鲁滨逊漂流记续写
鲁滨逊漂流记续写
作者:兔桃
经典·经典连载中25376 字

第十章:新天新地

更新时间:2026-04-07 09:09:45 | 字数:2685 字

“星期五号”全速冲向两艘长船之间的缝隙。

我握紧舵盘,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风从侧面吹来,帆鼓得满满的,船身微微倾斜,海水从船舷两侧哗哗地分开。星期五站在我身边,手里握着火枪,眼睛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长船。

五十码。四十码。三十码。

那些长船上的野人开始叫喊起来,挥舞着长矛和弯刀。最前面的那艘船朝我们冲过来,想拦住我们的去路。我没有转向,而是笔直地朝它冲过去。

二十码。

“开枪!”我喊道。

五支火枪同时响起。烟雾在船舷边散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味。最前面那艘船上,两个人影栽进了海里。长船的速度慢了下来,船上的野人纷纷伏低身体,举起用兽皮和木头做的盾牌。

我们没有停。“星期五号”从那艘长船旁边冲了过去,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对面那些人脸上的白色颜料。一个野人朝我们扔了一根长矛,从我头顶飞过,扎在了船舱的木板上。

然后我们就冲过去了。

那些长船在我们身后调头,但它们的速度比我们快。我回头看了一眼,它们正在重新编队,准备再次追上来。

“装弹!”我命令。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往火枪里装火药和铅弹。星期五的动作最快,他不到半分钟就装好了,把枪架在船舷上,瞄准了最前面那艘船。

“别急,”我说,“等他们再近一些。”

海面上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从侧面吹来的风忽然转向了背后,而且越来越大。“星期五号”的帆被吹得鼓了起来,船速明显加快了。我抬头看了看天,远处的天边有一团黑云正在堆积,快速地朝这边移动。

史密斯大喊:“风暴要来了!”

我没有慌张。在岛上二十八年,我经历了无数次风暴。我知道风暴可以杀人,但也可以救人。

那些长船也发现了风暴。它们的速度慢了下来,船上的野人开始朝岸边划去。长船在风浪中比我们的大船更危险——它们吃水浅,船身轻,一个大浪就能把它们掀翻。

风暴来得很快。

十分钟后,第一阵狂风就扑了过来。海面上掀起了白色的浪花,天色迅速暗下来,乌云遮住了太阳。雨点开始落下,先是一滴一滴的,然后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那些长船已经调头朝岸边逃了。我们的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晃,但麦凯造船的功夫确实不错,“星期五号”在风暴中表现得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我把舵转向东北,让船头迎着风浪。这是我第一次在风暴中掌舵,但我的手很稳。在岛上,我学会了在一切都不确定的时候保持冷静。风暴会来,也会走。你只需要撑住,等它过去。

风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等风浪渐渐平息的时候,那些长船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灰色的云和深蓝色的海水。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

星期五走到我身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走了。”他说。

“走了。”我说。

我们俩站在船舷边,看着南边的海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船继续向北航行。接下来的航程比我想象的顺利得多。风向一直很稳定,没有遇到大的风暴,也没有再遇到那些长船。

第十一天,我们绕过了非洲西北角,进入了欧洲的海域。海水从深蓝色变成了灰绿色,空气也变得凉了。星期五又开始缩着脖子,把手塞在腋下,但他的脸上多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表情。

第二十六天,布里斯托尔的码头出现在了船头。

星期五站在我旁边,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放在船舷上,手指轻轻敲着木头。

“星期五,”我说,“到家了。”

“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我说,“我们的家。”

船靠岸后,莫丽在码头上等我们。她看见星期五,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汤姆逊也来了。他站在码头上,双手叉腰,看着“星期五号”慢慢靠岸。我走下跳板的时候,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

“你这老家伙,”他说,“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我说。

“星期五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星期五正从跳板上走下来,赤着脚,手里拎着那双靴子。他的腰间别着两把刀——一把是我在岛上用铁钉打的,一把是他自己用羊骨头磨的。

汤姆逊看着他,点了点头。“这小子,壮了不少。”

星期五走到汤姆逊面前,伸出手。汤姆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和他握了握。

“欢迎回家。”汤姆逊说。

星期五回到布里斯托尔之后,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跟人说话。现在他愿意出门了,愿意走在街上,愿意和那些好奇地打量他的邻居们点点头。

他甚至开始教邻居的孩子爬树。

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隔壁家的小男孩——威尔逊的儿子——在院子里追一只猫,猫爬上了苹果树,下不来了。小男孩在树下哭。星期五走过去,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把猫抱了下来。小男孩不哭了,瞪着大眼睛看着星期五,说:“你怎么爬上去的?”

星期五说:“我教你。”

从那天起,星期五每天下午都会去那棵苹果树下教孩子们爬树。威尔逊太太一开始有些担心,但后来发现孩子们喜欢星期五,而且星期五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孩子摔下来过。威尔逊先生——就是当初那个当着星期五的面问“他会不会咬人”的商人——有一天傍晚走到我面前,涨红了脸,说了一句:“克鲁索先生,替我谢谢你那个朋友。”

我说:“你自己去谢他。”

他犹豫了一下,真的去了。他走到星期五面前,伸出手,说:“谢谢你教我儿子。”

星期五看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钟,然后握了上去。

那天晚上,星期五坐在苹果树下,手里拿着那把骨刀。月光很好,照在刀柄上,棕榈绳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星期五,你还想回去吗?”

“回去哪里?”

“你的家乡。”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回去了。那里没有人等我了。这里有人等我。”

“谁?”

“你。莫丽。汤姆逊。那些孩子。”

他把骨刀插回腰间,抬起头看着月亮。

“主人,”他说——他还是改不了叫我“主人”——“你说,一个人有几个家?”

“我不知道。”

“我觉得有两个。一个是你出生的地方。一个是等你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说:“星期五,你说得对。”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我在岛上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白牙。

莫丽在屋里喊我们吃饭。我和星期五站起来,走回屋里。客厅里的餐桌上摆着面包、黄油、烤牛肉和一大碗蔬菜汤。刀叉已经摆好了,但星期五的手边多放了一把勺子——他知道自己用叉子还是不顺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是的,我终于开始睡床了——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星期五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一首歌。

我仔细听了一下。那不是英语。那是他部落里的老歌,讲的是月亮和回家的路。

他唱得很轻,但每一个音都很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动物,守护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梦境。

星期五还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