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漂流记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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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归途风暴

更新时间:2026-04-03 13:31:51 | 字数:2510 字

“海鸥号”在里斯本停了三天,装载了一船葡萄酒和软木,准备返回布里斯托尔。

麦凯船长给我和星期五安排了一个小舱室,在底舱靠近船尾的位置。舱室不大,两张吊床,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桌子,一盏油灯。星期五第一次见到吊床,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上去。我教他抓住边缘、翻身坐进去,他试了三次才成功,躺在里面晃来晃去,咧着嘴笑。

“像鸟窝。”他说。

我想了想,确实像。

起航那天早晨,天气很好。东北风不大不小,吹得船帆微微鼓起。麦凯站在舵盘旁,叼着烟斗,看起来心情不错。他说照这个风向,七八天就能到布里斯托尔。

星期五站在甲板上,看着里斯本渐渐远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主人,以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我说,“你想回来?”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想。那里不是我家。”

船向北航行,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星期五不适应寒冷,我把多余的外套给了他,他还是缩着脖子,把手塞在腋下。我教他搓手、跺脚,他学得很快,但每次暖和过来没多久又冻得直哆嗦。

“英国更冷。”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像是我告诉他前面有只老虎。

第四天夜里,我被船体的剧烈摇晃惊醒。

吊床把我甩向左边,又甩向右边,我差点滚下去。星期五已经摔在地板上了,正扶着桌腿站起来。油灯灭了,舱室里一片漆黑。木板的嘎吱声比之前大了很多,还夹杂着水手们在甲板上奔跑的脚步声和麦凯的吼叫声。

我摸黑穿上靴子,把刀别在腰间,拉着星期五往甲板上爬。

一出舱门,风就把我推得靠在了舱壁上。

海面上漆黑一片,天空也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雨不是下的,是横着扫过来的,像有人把整条河泼在你脸上。桅杆上的帆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一小块在风中疯狂地拍打,发出像枪声一样的巨响。

麦凯在舵盘旁大喊,声音被风撕得粉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个水手从我们身边跑过,差点把星期五撞倒。

“怎么回事?”我抓住那个水手的胳膊。

“风暴!”他喊道,然后挣脱我的手跑开了。

这我当然看得出来。我想问的是这个风暴有多大、会持续多久、我们有没有危险。但也许他也不知道。

一个巨浪从船舷左侧打上来,海水灌进甲板,淹到我的小腿。星期五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我看见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动,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又一个浪。船身猛地倾斜,我的脚从甲板上滑了出去,整个人向船舷方向滑去。星期五死死拽住我,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根缆绳。我们两个挂在绳子上,像两只被风吹歪的鸟。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和上一次一样的念头:我要死了。

上一次在风暴中,我被冲进了大海,星期五不见了。这一次,我们在一起。如果船沉了,我们会在同一片海水里挣扎。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我平静了一些。

麦凯终于把船头转向了风。船不再剧烈摇晃了,但巨浪一个接一个地从船头打上来,整个甲板像被泡在水里。麦凯命令所有水手回到舱内,只留两个人在舵盘旁轮流掌舵。

我和星期五回到底舱。舱室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我们把吊床收起来,坐在地板上的木箱上,背靠着舱壁。船身还在晃,但比刚才好多了。

星期五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湿透,不停地发抖。

“星期五,”我说,“你怕不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

“怕什么?”

“怕水。上一次,水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船体的嘎吱声盖住了。

“这一次不一样,”我说,“这一次我们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我。舱室里很暗,但我能看见他的眼睛。

“主人,”他说,“你不会再不见了?”

“不会。”

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我在舱壁上靠着,断断续续地打盹。每一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星期五——他还在那里,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

天快亮的时候,风小了一些。麦凯派人来喊我们上甲板。

海面上到处是碎片——碎木板、断缆绳、一只倒扣的小艇、一个漂浮的木桶。我们的船帆被撕破了两处,前桅杆裂了一条缝,用缆绳临时绑着。麦凯站在舵盘旁,脸上全是海水和疲倦。

“过去了,”他说,“船还能走。”

星期五站在船舷边,望着海面上的碎片。他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走过去。

“有人死了。”他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面上飘着一件红色的外套,鼓鼓的,像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我转过了脸。

麦凯清点了人数,八个水手都在——那个穿红色外套的人是他们中的一个,风暴中掉进了海里,等他们扔下绳子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星期五在船舷边站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在想那个不认识的水手,也许他在想上一次风暴中自己被冲进大海时的感受。

船继续向北航行。

接下来的三天,天气逐渐好转。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虽然不是顺风,但至少不再有浪打上甲板。麦凯让水手们修补船帆和桅杆,星期五主动去帮忙。他爬桅杆比任何人都快,光着脚踩在缆绳上,像只猴子一样敏捷。水手们一开始还有些好奇,后来就习惯了,开始叫他“那个爬桅杆的野人”。

星期五不介意这个称呼。他甚至觉得这是夸奖。

第六天傍晚,爱尔兰的海岸线出现在船头左侧。麦凯说我们偏离了航线,需要在爱尔兰靠岸补给,顺便修理桅杆。

船慢慢驶向一个叫金塞尔的小港口。港口很小,只有几艘渔船和一艘破旧的商船。岸上的房子低矮破旧,和里斯本没法比。但对我和星期五来说,这是陆地——干燥的、不会摇晃的、不会把你吞进海底的陆地。

麦凯把船靠了岸,说需要在这里停三天。

星期五走下跳板,踩在金塞尔的码头上。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石头,然后又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的空气比海上冷得多,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植物气味。

“这是英国吗?”他问我。

“还不是,”我说,“这是爱尔兰。但已经很近了。”

“爱尔兰,”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新词。

我们在金塞尔住了一晚。麦凯找了一个修船匠来看桅杆,说裂缝不大,用铁箍加固就行,三天后就能走。

那天晚上,我和星期五住在一家小客栈里。客栈的老板是个胖胖的爱尔兰妇人,她看了一眼星期五,问了我一句:“他是你的仆人?”

我说:“他是我的朋友。”

她没再多问,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有两张床的房间。

星期五第一次睡真正的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到了地上。我帮他捡起来,重新盖好。他闭着眼睛,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星期五。”

“嗯?”

“快了。很快就到家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翻过身去,面朝墙壁。

我没有再说话。

第五章:文明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