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他的试探

拿到方明提供的线索后，姜未晚并没有立刻动作。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那些沉寂了三年的真相，能在最致命的时刻发出最响亮的声音；同时，她也在等另一个人的反应——那个她生命中无法绕开的存在。
她很清楚，自己如此高调回归，带着《破晓》这个足以搅动行业格局的项目，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沈思哲，星辰娱乐公司的年轻总裁，也是她大学时曾默默仰望、心底暗藏情愫的学长。
更是三年前那场几乎将她彻底摧毁的风波中，唯一一个她鼓起勇气、放下所有尊严试图去解释，却被他用冰冷的目光和一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冷漠推开的人。
年他那疏离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至今仍像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稍一触碰，便是绵密而尖锐的痛楚。这三年，她靠着这股痛意涅槃重生，却也因这份痛意，对即将到来的重逢充满了复杂的戒备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果然，在她回归消息公布的第五天，当媒体关于“天才编剧姜未晚涅槃归来”的热度尚未消退时，沈思哲的助理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姜小姐，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沈总想就《破晓》项目的后续合作事宜，与您面谈，不知您近期是否方便？”该来的总会来，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姜未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却平静无波：“可以。请沈总定时间和地点吧。”
“好的，姜小姐。沈总将地点定在公司楼下的‘云顶’餐厅，明晚七点，您看可以吗？那是一家高级会员制餐厅，私密性很好，方便谈话。”
“云顶……”姜未晚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那是过去他们偶尔庆祝重要时刻时会去的地方。
他选择那里，是无意，还是有意？
“可以，明晚七点，我会准时到。”挂了电话，姜未晚走到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三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而沈思哲，便是她归来后必须面对的第一个，也是最强大的关卡。
赴约前，姜未晚在衣帽间里站了许久。
她最终没有选择发布会时那身彰显强势与独立的黑色西装，而是挑了一件剪裁极为得体的香槟色真丝连衣裙。
裙子线条流畅，既不过分柔媚，也不失女性韵味，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通透，长发微卷，慵懒地披在肩后，整体造型在温婉中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干练。
她对着镜子，仔细描摹着妆容，每一笔都力求精致完美。
她需要以最好的状态，不仅仅是外貌，更是心理和气势上的最佳状态，去面对这位昔日的学长、如今的“对手”，或者说，是她复杂心结的核心。
晚上六点五十分，姜未晚的车子稳稳停在“云顶”餐厅门口。
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得体而疏离的职业微笑，迈步走了进去。在侍者的引导下，她走向那个熟悉的包厢。
包厢门被推开，里面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
沈思哲早已等候在内。他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俊朗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沉稳与冷峻。
只是在目光触及姜未晚的那一刹那，他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闪动，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沈总，久等了。”姜未晚在他对面坐下，笑容得体，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姜编剧，好久不见。”沈思哲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却裹挟着商场上惯有的、不带个人感情的冷淡。
他优雅地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侍者可以开始上菜。
菜品一道道送上，精致如艺术品。沈思哲的目光却很少停留在食物上，而是大多时候都落在姜未晚身上。
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的意味，仿佛要透过她精心构筑的外表，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和这三年来走过的路。
席间，他看似随意地聊着行业动态、市场风向、《破晓》项目的巨大潜力，但每一个话题引申出的问题，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匕首，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姜编剧蛰伏三年，销声匿迹，如今一出手就是《破晓》这样的王炸，创意和格局确实令人惊艳。”沈思哲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这三年，除了潜心创作，姜编剧还做了哪些……特别的准备？毕竟，娱乐圈日新月异，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姜未晚正用刀叉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而缓慢。
听到问题，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
只是抬起眼帘，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沈总说笑了。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我来说，不过是读读书，到处旅旅游，沉淀一下自己罢了。至于准备，”她顿了顿，“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我始终深信不疑。沈总觉得呢？”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不否认“准备”，不透露具体内容，反而试探他对她回归的态度。
沈思哲微微颔首，不置可否，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酒杯，转而问道，语气似乎更随意了些，但内容却更具针对性：“听说姜编剧最近见了几位‘有趣’的人。
娱乐圈水深，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姜编剧刚回来，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被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缠上，影响了《破晓》的进程。”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他知道她私下见了方明——那个三年前风波中的关键小人物。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姜未晚心中冷笑，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谢谢沈总关心。不过，我这个人，经历了三年前那些事，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况且，有些麻烦，就像影子，你越是躲，它追得越紧。不如主动迎上去，看清楚它的模样，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您说呢，沈总？”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机锋暗藏，每一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棋步。
沈思哲步步紧逼，试图撕开她冷静从容的外壳，窥探她真实的底牌和回归的真正意图。
而姜未晚则始终滴水不漏，守得固若金汤，甚至偶尔还会抓住机会，反将一军，试探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究竟持何种立场。
餐桌上的气氛，表面和谐，内里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这顿饭，吃得比打仗还累。
每一秒都需要全神贯注，每一句话都需要仔细斟酌。终于，晚餐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姜未晚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然后优雅地放下，起身告辞，姿态从容不迫：“谢谢沈总的款待，晚餐很美味。关于《破晓》的具体合作细节，我的团队会后续与贵公司相关部门详细对接。”沈思哲也站起身，礼貌地送她到包厢门口，甚至体贴地为她拉开了门。
“期待后续的合作，姜编剧。”他的语气依旧官方。
姜未晚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电梯口，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门后，沈思哲脸上那层淡漠的才渐渐褪去。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追随着楼下那辆载着姜未晚离开的汽车，直到它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这时，他脸上才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对她刚才表现的欣赏，有对她这三年独自承受一切的怜惜，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心疼。
他一直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才转身，对不知何时安静候在角落的助理沉声吩咐：“安排两个人，身手好、机灵点的，暗中保护好她，确保她的安全，尤其是她私下接触一些‘特殊’人物的时候。记住，”他加重了语气，“绝对不要让她发现。”
助理立刻恭敬应下：“是，沈总，我马上去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问道：“沈总，您既然这么关心姜小姐，为什么刚才在饭桌上……” 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疏离，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沈思哲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都市灯火。
“她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给予怜悯式的保护。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并肩作战的认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她足够强大到可以扫清所有障碍之前，有些她可能还未察觉的暗箭，我必须先替她挡下。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
最终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叹道：“而且，我从未相信过三年前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罪名。”助理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终于明白了老板这番看似矛盾举动背后的深意。
沈思哲不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一个极细的、颜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戒痕。
那痕迹很旧了，却似乎烙印在了皮肤深处。
未晚，他在心中默念，你可以凭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往前走，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你可以拒绝我的帮助，可以把我当成对手。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