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苏柔的报复
她必须抵达下一个点。山脚下那片如同城市废弃内脏的旧工业区,是她计划中短暂喘息和联系外界的节点。
姜年靠在一面布满涂鸦的断墙后,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些许清明。
她从贴身内袋取出那个伪装成口红管的应急工具。旋开,里面是微型止血贴、高能量浓缩胶,以及最重要的伪装成金属纽扣的卫星通讯模块。
她熟练地处理额角的伤,咽下味道古怪却能在瞬间提供热量的胶体。然后,指尖有些颤抖地启动了通讯模块。
界面微光在黑暗中亮起。需要联系“白鸽”的其他安全线路。陆沉舟的疯狂反扑只会变本加厉,她需要新的身份,新的藏身之所,需要尽快将掌握的陆氏核心数据转移出去。
就在她全神贯注操作那微小界面时
“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带着刻骨恨意、因激动而微微变调的女声,在她身后突兀响起。
姜年猛地回头。
苏柔。她就站在断墙的缺口处,没有穿那些标志性的、柔软鲜亮的衣裙,而是一套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也没有了惯常精心维持的甜美面具,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赤裸裸的怨毒和癫狂。
她手里空着,但她的眼神,比任何利器都更具杀伤力。
“你真能躲啊,我亲爱的‘替身’。”苏柔一步步走近,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砂砾般的粗糙感,“把我害到一无所有,你以为......你能逍遥法外?”
姜年迅速将通讯模块扣回掌心,冷静地注视着她:“把你推向深渊的是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苏柔。”
“闭嘴!”苏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嘶叫,情绪彻底失控,“是你!全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冒牌货出现,抢走了陆哥所有的注意力!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怎么会失去一切!”
她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姜年,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毁了我在陆哥心中的形象!你毁了我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现在连我最后的活路都要断掉!”
姜年蹙紧眉头。苏柔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偏执,混乱,充满了毁灭欲。
“我从未想过抢夺你的任何东西。”姜年试图用语言稳住她,同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视周围,大脑急速计算着最佳的脱身路线和可能发生的冲突。这片废墟地形复杂,但苏柔的出现,意味着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你当然不用抢!因为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苏柔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陆哥的目光!那些本该属于我的......现在全完了!都被你毁了!毁了!”
她猛地从身后拽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汽油桶,动作粗暴地拧开盖子。
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汽油味瞬间爆开,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我不好过……”苏柔脸上绽放出一种混合着疯狂、快意和绝望的扭曲笑容,将手中沉重的汽油桶,朝着姜年猛泼过来!
“你也别想活!!”
姜年反应极快,向侧后方急退,身体几乎贴着断墙滑开。但泼洒的范围太大,仍有冰冷的、刺鼻的液体溅射到她的裤腿和手臂上,迅速渗透衣物,带来一片湿漉漉的、危险的凉意。
苏柔扔掉空桶,手里魔术般多了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一起下地狱吧,替身小姐。”她狞笑着,拇指用力,按下了打火轮。
“咔嚓”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微弱,却足以点燃毁灭,姜年没有试图冲过去抢夺打火机。距离太远,时间不够。
她做了一件更直接、更有效的事。
在苏柔握着打火机,即将掷向汽油区域的瞬间,姜年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个金属质感的“口红”应急工具,用尽全力,狠狠砸向苏柔握着打火机的那只手腕!
“呃啊!”苏柔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钉刺中,整条手臂一麻,打火机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落在米外干燥、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那簇小火苗顽强地跳动着,距离地上那片亮晶晶的、挥发的汽油区域,仅有咫尺之遥!
苏柔反应过来,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捡起。姜年比她更快!
她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窜出,目标却不是打火机本身!而是一脚精准地踢在打火机侧面!
“啪!”
打火机被踢得翻滚着飞向更远处,火苗在空气中徒劳地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同时,她顺势扣住苏柔因扑空而失去平衡的手腕,用力一拧,膝盖狠狠顶向她的后腰!
“啊!”苏柔痛呼一声,被姜年以绝对的力量压制,脸朝下按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贱人!冒牌货!”苏柔奋力扭动身体,指甲胡乱抓挠,咒骂声不堪入耳。
姜年用膝盖死死顶住她的脊椎,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让她无法挣脱。她空出一只手,迅速探入苏柔运动服的口袋,摸出了她的手机。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陆哥的人马上就到!他会把你碎尸万段!”苏柔仍在叫嚣,声音因被压制而变形。
姜年充耳不闻。她用苏柔的指纹强制解锁了手机,直接点开了拨号界面,按下那三个熟悉的数字。
“喂?报警。”她对着话筒,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语速快而清晰,“地点,西郊废弃工业区,原第三纺织厂房。有人携带汽油,意图纵火杀人。嫌疑人已被我暂时控制。对,现在,立刻。”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到一旁。
苏柔愣住了,挣扎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难以置信的疯狂:“你报警?!你竟然敢报警?!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年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柔,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和漠然。
“我没疯,苏柔。”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联系的决绝,“我只是不想,再陪你玩这场肮脏的、毫无意义的游戏了。”
远处,警笛声由弱变强,穿透沉寂的夜空,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苏柔听着那越来越近、代表着法律和终结的声响,脸上的疯狂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逐渐被一种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恐惧所取代。纵火未遂,证据确凿,加上之前陆沉舟绝不会放过她的资金问题......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翻盘的希望,即将坠入真正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不能这样......不能......”她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突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猛地抬起头,看向姜年,眼神里充满了濒死般的哀求,和一种试图拖人下水的、恶毒的指控:
“是陆沉舟!是陆沉舟暗示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让你彻底消失,他就放过我!既往不咎!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姜年按压着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陆沉舟?是他授意苏柔来行凶?还是苏柔在绝境中,为了脱罪或仅仅是为了拉他垫背的胡乱攀咬?
警车刺眼的红蓝灯光已经扫进了厂房破败的大门,引擎声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姜年不再犹豫,迅速松开对苏柔的钳制,如同鬼魅般向后撤入断墙后更深的阴影之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地、被迅速冲进来的警察控制住、仍在声嘶力竭哭喊着指认陆沉舟的苏柔。
真相究竟如何,在此刻,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趁着混乱,立刻离开这里。
在警察的注意力完全被苏柔吸引的刹那,她从那扇破损的窗户翻身而出,脚步轻盈落地,再次融入了工业区外围无边的黑暗与荒凉。
身后,是苏柔绝望的哭嚎、警察严厉的呵斥,以及警车电台断续的电流杂音。
前方,是未知的、布满荆棘的、通往渺茫生路的亡命之途。
而陆沉舟那张笼罩着暴怒与偏执的脸,和他所代表的庞大阴影,如同永不消散的梦魇,依旧紧紧相随
她拉紧衣领,挡住下半张脸,深吸一口凛冽且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