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赛车场决死
断崖盘山道,后方,远光灯如同野兽的瞳孔,死死咬住。引擎的咆哮在山谷间碰撞回响,带着嗜血的兴奋。
“坐稳。”男人声音绷紧。
方向盘在他手里变成活物,在连续急弯中疯狂扭动。
车身在离心力下剧烈倾斜。轮胎摩擦着路面,发出濒死的尖啸。
姜年透过目镜,冷静观察。追兵风格迥异。有陆沉舟手下训练有素的黑色轿车,也有几辆涂鸦狰狞、路线刁钻的改装车。
是苏晚残留的势力?
不重要。
在一个视线死角的U形弯,侧面一辆改装车猛地别过来!
金属剧烈擦,火星迸溅!
他们的车被撞得向外漂移,轮胎瞬间压上悬崖边缘!碎石簌簌落下,消失在无声的黑暗里。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猛打方向,轮胎在崖边留下焦黑的印记,险险拉回。车速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后车抓住机会,再次狠狠撞上尾部!
“砰!”
车身巨震。姜年回头,看见男人后脑重重磕在头枕上,鲜血瞬间从发间渗出,人软了下去。
失控的车子打着旋,冲向下一段弯道外侧那锈迹斑斑的护栏。
护栏之外,是吞噬一切的虚空
姜年探身,一手死死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用力将昏迷的男人推向副驾!
自己则借着惯性,灵巧地翻身挤进尚有余温的驾驶座!
脚踩死刹车,手猛拉手刹,降档,补油。
轮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在距离护栏不足一掌处,甩尾停住!
车头悬空,微微下倾。
她急促喘息,头盔下的眼神却锐利如初。追兵的车灯已从后方合围,封死退路。
前无去路,后有豺狼。
她看到领头那辆越野车车窗降下。陆沉舟助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姜小姐,游戏结束了。”
姜年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可能指向她的、黑洞洞的枪口。又透过扭曲的护栏,看了一眼下方令人眩晕的黑暗。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的动作。
她重新启动几乎熄火的引擎,挂上倒挡,却不是后退。
而是猛打方向,将车头粗暴地调转,对准了后方堵路的核心那辆黑色越野!
引擎发出破败的嘶吼。她将油门,一踩到底!
车子像一枚绝望的炮弹,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不退反进,直直撞向越野车腰腹!
助理脸色骤变,嘶吼:“躲开!”
太迟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伤痕累累的蓝色轿车,以最惨烈的方式,轰然撞上越野车!
“轰!”
巨响在山谷间炸裂。
越野车被撞得横移数米,车门深深凹陷。蓝色轿车车头彻底报废,浓烟滚滚。安全气囊爆开,沉闷地砸在头盔上。
姜年甩开气囊碎片,艰难地踹开变形的车门,踉跄下车。
她站在悬崖最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追兵们迅速下车,持械围拢,形成半圆。
助理惊魂未定,厉声下令:“抓住她!”
姜年抬起手,不是投降,指尖捏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红色信号灯稳定闪烁。
“告诉陆沉舟。”她的声音穿透夜风,冰冷刺骨。
“要么,打开路障。”
她拇指,悬在装置唯一的按钮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陪我葬在这里。”
空气凝固,只有山风呼啸。
追兵们僵在原地,不敢妄动。那闪烁的红点是什么?炸药?还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无人敢赌。
助理脸色铁青,进退维谷。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一道更加狂暴的引擎声浪,从盘山道上方碾压而下!刺目的氙气大灯如同利剑劈开黑暗!
一辆暗银色的跑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切入现场,一个堪称暴力的漂移,横刹在姜年与追兵之间!
蝶翼车门向上展开。
陆沉舟迈下车。黑色大衣被山风卷起,眼神如同暴风雪前夕的天空,压抑着毁灭一切的风暴。
他竟然亲自来了。
他无视手下,目光穿透尘埃,死死锁住姜年。
那里面有滔天怒火,有掌控欲崩塌的狂暴,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执念的、绝不放手的东西。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踏碎寂静。
“姜年。”他声音低沉,裹挟着骇人的压力,“跟我回去。”
姜年看着他逼近,拇指稳稳悬在按钮上。
“你聋了吗,陆沉舟?”
“让开,或者,一起死。”
陆沉舟在几步外停住。他看着她破损头盔下那双决绝的眼,看着她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周围手下屏住呼吸。
强行抓捕,必是鱼死网破。放她走?绝无可能。
时间滴答流逝。
突然。
陆沉舟猛地侧身,手臂如铁钳般探出,目标竟是副驾上昏迷的男人!
他扼住男人咽喉,将其拖出车厢,挡在身前!
“放下它。”陆沉舟盯着姜年,眼神猩红。
“否则,他死。”
姜年瞳孔微缩,那是“白鸽”的老派联络人。
陆沉舟手指收紧,昏迷的男人脸色由红转紫。
姜年的拇指微微颤动。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牵连旁人。
就在她心神微分的瞬间,陆沉舟猛地将人质推向身旁手下,自己则如饿狼般扑向姜年!
他要亲手擒住她!
姜年反应迅如闪电,在他触及自己的前一刻,向侧后方急退!
同时,按下了装置侧面的一个辅助键!
“嘀”一声轻响。
那辆报废的蓝色轿车底盘,突然喷出大量浓稠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烟雾迅速弥漫,遮蔽视线,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咳咳!”
“是催泪烟雾!”
“小心!”
追兵阵脚大乱,纷纷掩面后退。
姜年借着烟雾掩护,毫不犹豫,转身冲向悬崖边缘!纵身向下一跃!
身影瞬间被翻滚的烟雾和黑暗吞没。
陆沉舟冲破烟雾,扑到崖边。只看到她消失前最后一抹衣角,和那义无反顾的姿态。他伸出手,只抓到一把冰冷、带着化学制剂气味的浓雾。
“姜年!!”
他对着深渊咆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控的恐慌与暴怒。
下方,只有风声。以及,岩石平台上,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迅速被夜色吞没。
陆沉舟死死盯着那片黑暗,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底红丝密布。他身后,烟雾渐散,一片狼藉。
助理上前,声音发颤:“陆总......”
陆沉舟猛地回身,眼神骇人。
“搜山!”
他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困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看向姜年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那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摧毁一切的暴戾,也有......一丝看着她决绝跳下时,心脏骤然被攥紧的、尖锐的刺痛。
她宁愿跃入深渊,也不肯回到他掌中。这个事实,比陆氏崩毁,更让他疯狂。
而此刻的姜年,体力濒临极限在下方狭窄的岩石平台上稳住身形,额角的伤口在渗血,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太阳穴。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被碾碎般的酸痛和疲惫,大口呼吸着冰冷空气。她回头,望了一眼悬崖上方晃动的灯光与嘈杂。
追捕,不会停止。
但她还活着,自由,哪怕短暂。她不再停留,沿着险峻的岩缝,像一道影子,融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