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剑穗
自演武场那场被打断的比试过后,不过半日,合欢宗上下的诡异氛围,反倒愈演愈烈。
苏清鸢回到自己的汀兰小筑,刚推开院门,就撞见负责洒扫的小弟子端着水盆路过,那小弟子原本还低头走路,瞥见她,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嘴角还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笑,匆匆行了个礼就快步走开,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偷偷看她,凑到同伴耳边窸窸窣窣说着什么,时不时往她院里瞟。
“神神叨叨。”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着指尖,软嫩的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无害的笑意,心底却早已把这笔账记在了灵汐月头上。
她笃定,定是灵汐月嫌演武场没让她难堪,又在背地里跟同门嚼舌根,说她装纯耍诈,才引得这些弟子这般看她笑话。
换做旁人,苏清鸢或许还懒得计较,可对象是灵汐月,她若是不回敬一番,反倒让那毒舌女人以为她好拿捏。
一肚子腹黑算计在心底翻涌,苏清鸢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抬手支着下巴,眉眼弯弯,看似在赏院中的兰草,实则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整蛊灵汐月,才能让她吃瘪又抓不到把柄,还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灵汐月那人,冷傲孤僻,没什么软肋,唯独腰间那柄霜华剑,是她入宗时师尊亲赐,宝贝得紧,平日里擦拭养护从不让旁人碰,剑鞘上那缕月白色素锦剑穗,还是她闭关三月亲手编的,虽说样式素净,却看得比自身灵力脉络还重,平日里若是有弟子不小心蹭到一下,都要被她冷言噎得半个月不敢近身。
“剑穗么……”苏清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软乎乎的脸颊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纯良至极,可心底的坏水早已翻涌,“越是宝贝,才越有意思。”
她打定主意,要把灵汐月的剑穗偷偷藏起来,看着这位素来冷傲毒舌的师姐,焦急找寻却一无所获、炸毛又无处发火的模样,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底快意。
打定主意,苏清鸢便起身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短打,褪去裙装的她,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灵动,依旧是一副乖巧弟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位合欢宗最温顺的小师妹,此刻正盘算着去偷宿敌的宝贝剑穗。
灵汐月的住处离苏清鸢的汀兰小筑不远,在一处僻静的竹坞里,素来冷清,她不喜旁人打扰,平日里除了定时送膳的弟子,几乎没人敢靠近。苏清鸢掐着时辰,算准这个点灵汐月定然在后山练剑场练剑,竹坞中必定空无一人。她脚步轻缓,避开往来的弟子,一路悄无声息地摸到竹坞外,探头往里面瞧了瞧,院落整洁,霜华剑正静静挂在廊下的剑架上,剑鞘上那缕月白剑穗垂落下来,随风轻轻晃动,格外显眼。
“果然在。”苏清鸢抿唇一笑,身形如同轻盈的蝶,悄无声息地溜进院落,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旁人。她快步走到剑架旁,指尖刚碰到那缕柔软的剑穗,就听见远处传来弟子的说话声,吓得她指尖一顿,随即飞快抬手,轻轻一扯,将剑穗完整解下,迅速揣进自己的衣袖里,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过瞬息,连剑鞘都没碰歪半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收好剑穗,苏清鸢不敢多留,立刻原路退出竹坞,一路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汀兰小筑,脸上依旧挂着恬淡温顺的神情,仿佛刚才做的不是偷藏剑穗的恶作剧,只是去院中摘了一朵新开的兰草。
她坐在石桌旁,从衣袖里拿出那缕月白剑穗,指尖轻轻捻着,剑穗上还残留着灵汐月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苏清鸢看着剑穗,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脑袋里已经开始脑补灵汐月发现剑穗不见后,气急败坏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的梨涡越陷越深。
而此刻的后山练剑场,灵汐月正挥剑练招,剑光凛冽,招式凌厉,将心中的烦躁尽数发泄在剑上。
演武场的诡异场景,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所有人怪异的目光、窃窃私语的模样,让她越想越认定,是苏清鸢在背后搞鬼,故意散播她的坏话,让全宗门的人看她们的笑话。
“装模作样的东西。”灵汐月挥出一剑,剑气劈在前方的青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她收剑而立,眉头紧蹙,语气冷得淬冰,嘴里的话字字噎人,“只会背地里搬弄是非、耍小手段,有本事光明正大跟我打一场,躲躲藏藏的,连宗门外的散修都不如。”
她越想越气,练剑的心思也淡了,想着回竹坞休整一番,若是再碰到苏清鸢,定要好好怼她一顿,噎得她哑口无言,让她知道背后搞小动作的下场。可当灵汐月回到竹坞,一眼看向廊下的剑架时,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剑架上的霜华剑依旧完好,可剑鞘上那缕她亲手编的、视若珍宝的月白剑穗,竟不翼而飞!
灵汐月快步走到剑架旁,仔仔细细查看了一圈,剑架缝隙、院落角落、阶前青草,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连根多余的丝线都没找到。
她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竹坞冻结,素来冷傲的脸上满是怒色,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空无一人的院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苏清鸢。
除了那个一肚子坏水、处处跟她作对的女人,没人敢动她的霜华剑,更没人会偷她的剑穗!定是演武场的事被她记恨,所以偷偷跑来藏了她的宝贝,故意看她笑话!
“苏清鸢!”灵汐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气得胸口发闷,咬着牙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周身的寒气让路过的弟子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一路直奔汀兰小筑,脸色阴沉得吓人,脑子里全是噎人的狠话,恨不得立刻冲到苏清鸢面前,把人狠狠数落一顿。
没过片刻,灵汐月就踹开了汀兰小筑的院门,厉声喝道:“苏清鸢,你给我出来!”
苏清鸢早就在院内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飞快将剑穗藏进袖中暗袋,瞬间换上一副温顺懵懂的模样,慢悠悠从石桌旁起身,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灵汐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得像棉花,满是无辜:“灵师姐,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可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灵汐月被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气得肝疼,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语气刻薄又噎人:“少在这装糊涂!我剑穗是不是你偷的?苏清鸢,你也就这点出息,偷鸡摸狗的事做得倒是顺手,有本事跟我比试赢我,偷我剑穗算什么能耐?”
“剑穗?”苏清鸢歪了歪头,一脸茫然,眼底满是不解,“师姐的剑穗不见了吗?我今日一直待在院里,从未出过门,怎么会偷师姐的东西呢?”她说着,还轻轻拢了拢衣袖,姿态乖巧,半点心虚都没有,“师姐平日里总说我装纯耍诈,如今连剑穗丢了,也要赖在我身上吗?我真的没有见过呀。”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看上去可怜极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灵汐月在冤枉好人。
灵汐月被她这番话噎得语塞,她明明知道就是苏清鸢干的,可偏偏没有半点证据,看着苏清鸢这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不是你还有谁?这合欢宗里,也就你天天想着跟我作对,变着法儿让我难堪!苏清鸢,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赶紧把剑穗还给我,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师姐怎么能这么说我……”苏清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狡黠,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一直敬重师姐,从未想过跟你作对,剑穗丢失,我也替师姐着急,可我真的没拿,你让我拿什么还给你呢?”
她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得灵汐月更是烦躁,却又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毒舌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敬重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天天出丑!别在这假惺惺的,看着就让人恶心,我告诉你,剑穗我迟早会找到,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定要你好看!”
说完,灵汐月甩袖就走,脚步急促,显然是气到了极致,走到院门口还不忘回头瞪了苏清鸢一眼,满是怒意。
苏清鸢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直到院门关上,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腹黑笑意,她从袖中拿出那缕月白剑穗,放在鼻尖轻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心底暗笑:毒舌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这只是开始,往后有你受的。
而此时,整个修仙界的天幕之下,早已笑翻了天。
天幕全程高清播放着苏清鸢暗偷剑穗、佯装无辜、灵汐月怒气对峙、被噎得哑口无言的全过程,连苏清鸢藏剑穗时的小动作、眼底藏不住的坏心思,灵汐月气到耳尖发红、却拿宿敌毫无办法的憋屈模样,都分毫毕现。
“哈哈哈哈小师妹腹黑到极致啊!装无辜演得太像了,灵汐月完全被拿捏!”
“灵汐月毒舌快把自己气炸了,句句噎人却没半点用,傲娇嘴硬实锤!”
“救命,这对话太绝了!一个装纯无辜,一个炸毛毒舌,我能磕一万年!”
“合欢宗这对双姝,简直是全修仙界的快乐源泉,天幕别停啊!”
合欢宗弟子笑得前仰后合,长老们也抚着胡须乐不可支,外宗修士更是蹲守天幕不肯离开,整个修仙界的吃瓜氛围达到顶峰。
可这一切,苏清鸢和灵汐月依旧一无所知。
她们一个在院中暗爽整蛊成功,一个在归途满心憋屈怒意,依旧是彼此眼中最针锋相对的宿敌,依旧对那道横贯天际的天幕,看不见、听不到、半分气息都感知不到。
她们只觉得,对方又一次跟自己作对,宿敌的仇怨又深了一分,却不知道,全修仙界早已透过天幕,把她们这场口是心非的相爱相杀,看了个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