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枯井女尸,无头疑案
鸣冤鼓声接连不断,穿透县衙高墙,回荡在县城上空,揪紧了所有人的心,方才破案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只剩凝重与紧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崇义快步走出后堂,落座大堂,只见一名中年妇人披头散发,衣衫破旧,满身泥土,扑跪在堂前,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绝望,每一声哭喊都透着彻骨悲痛,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很快便渗出血迹,模样凄惨至极。
差役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妇人瘫软在地,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诉说着冤情:她是王氏,女儿小翠年十七,在城东绸缎庄做工,三日前傍晚归家途中失踪,她寻了三日无果,今日得知西郊枯井发现无头女尸,前去辨认,凭借衣着与手腕红月牙胎记,确认是女儿,可女儿头颅被割,死状惨烈。
满堂众人闻言哗然,脸色齐齐变色,满脸震惊与恐惧。此前秀才案虽凶,却尸体完整,线索清晰,而这起案件,凶手割头抛尸,手段残忍至极,丧心病狂,显然是穷凶极恶之徒,侦破难度远超前者,一时间,堂内人心惶惶。
赵崇义脸色铁青,周身怒意尽显,惊堂木重重拍下,厉声安抚王氏,承诺定会彻查到底,抓住真凶,随即下令备马,带领所有人前往西郊枯井,勘验现场。
林砚紧随其后,神色凝重,无头尸案向来是命案之最,凶手割头,意在隐藏死者身份,混淆查案方向,再加抛尸枯井,现场痕迹极易被破坏,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悬案。
一行人快马疾驰,冲出县城,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流言四起。西郊枯井发现无头女尸的消息迅速传开,县城内人心惶惶,百姓皆言出了杀人狂魔,家家户户叮嘱家中女子,夜晚严禁出门,紧闭门户。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西郊。
那口枯井隐匿在茂密荒草之中,位置偏僻,四周荒无人烟,极少有人涉足,井台由青石堆砌,残破不堪,布满裂痕,井口半被荒草遮盖,井内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周边围满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既好奇又恐惧,不敢靠近。差役迅速上前,拉开警戒,严禁百姓靠近,全力保护现场痕迹。
林砚第一时间跳下马车,并未急于靠近井口,而是站在远处,细细观察枯井周边地形、植被与痕迹分布,沉声叮嘱差役,严禁任何人随意走动,哪怕一根草、一个脚印、一丝纤维,都不得破坏,违者严惩。在现代刑侦体系中,现场痕迹是破案核心,可古代差役缺乏物证意识,极易破坏线索,他必须提前严防。
在现代刑侦中,现场痕迹是破案的核心,哪怕是最细微的脚印、毛发、纤维,都可能成为锁定真凶的关键。可古代差役往往没有这种意识,容易随意踩踏破坏,忽略细微线索,林砚必须提前叮嘱,避免关键线索被毁,导致案件侦破陷入僵局。
王仵作系上绳索,由两名差役牢牢拉住,缓缓下入枯井,小心翼翼查验尸体,动作轻柔,生怕损毁尸体上的细微线索。片刻后,他仰头回禀,井内女尸年约十七八岁,脖颈切口齐整平滑,无反复切割痕迹,显然是锋利快刀一刀斩断,尸身微腐,死亡时间约两日,手腕红月牙胎记清晰,身上无其他伤口,衣着完整,无翻动痕迹,绝非劫财杀人。
林砚蹲在井台边,目光仔细扫过井台周边的地面,神情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痕迹。这里的泥土松软潮湿,一旦踩过,就会留下清晰的痕迹,不易消散。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串明显的拖拽痕迹,痕迹宽大,深浅不一,边缘粗糙,从东侧的乡间小径,一直延伸至井口,显然是拖着沉重的物体留下的,拖拽物的重量不轻。
除此之外,拖拽痕迹旁,还有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偏大,尺码远超普通男子,纹路粗糙,鞋底是粗布材质,脚印深陷泥土中,脚印边缘清晰,说明留下脚印的人身材壮硕,体重较重,力气很大。
“凶手是成年壮硕男子,从东侧乡间小路,将死者尸体拖到此处抛尸。”
林砚指着地面的拖拽痕迹与脚印,对着赵崇义与众人讲解,语气笃定,条理清晰,“死者脖颈切口平整光滑,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说明凶器是厚背快刀,比如柴刀、屠刀、砍柴刀一类,刀刃锋利,凶手力气很大,才能一刀斩断头颅,手法干净利落。”
他又俯身,在井口边缘的杂草上,轻轻摘下数根粗硬的黑色短发,发丝短而硬,发质粗糙,与女子柔软细长的发丝截然不同,显然不是死者的头发,大概率是凶手留下的。
“这是凶手的头发,应该是凶手俯身抛尸时,不小心掉落的,或是与死者挣扎时,头发被抓落的,留作物证,妥善保管,这是关键线索。”
王仵作与差役们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对林砚的勘验本事越发佩服,眼神里满是敬佩。他们从未想过,仅凭地面的脚印、拖拽痕、几根头发,就能推断出凶手的身材、凶器、作案过程,这等本事,简直神乎其神,远超县衙里的所有人。
他指着痕迹与脚印,条理清晰地向众人推断,凶手是壮年壮硕男子,用厚背快刀一类的凶器行凶,从东侧小路拖拽尸体至此抛尸,熟悉周边偏僻路径,知晓枯井位置。
随即,他又在井口杂草上,摘下数根粗硬的黑色短发,发丝粗硬,与女子细软长发截然不同,确定是凶手慌乱间掉落,妥善收存,作为关键物证。
随后,林砚带着差役,沿着拖拽痕迹缓步回溯,步步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行至百余米外的荒草丛中,一滩干涸的暗褐色血迹映入眼帘,周边杂草被踩踏碾压,弯折凌乱,显然这里便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在此遇害,随后被拖至枯井抛尸。
血迹旁,差役找到半截断裂的白玉簪,玉质温润,是女子饰物,还有一块沾血的粗布碎片,布料粗糙,是平民寻常穿戴。
王氏被带到现场,看到那半截白玉簪,瞬间崩溃,扑在地上死死攥住,哭声凄厉,这是她给女儿的及笄礼,女儿日日佩戴,从不离身。
死者身份彻底确认,就是小翠。
林砚站起身,快速梳理案情,将所有线索串联,锁定侦查方向,语气坚定:“凶手为壮年男子,身材壮硕,力气极大,拥有砍柴刀一类的快刀,穿着粗布布鞋,家境普通,熟悉西郊偏僻路径,知道这口枯井的位置,而且知晓小翠每日傍晚的归家路线,能精准在途中截杀她。由此推断,凶手大概率与死者相识,或是平日里留意过死者的行踪,对死者的作息了如指掌,绝非陌生的流寇、劫匪。
一行人即刻赶往城东绸缎庄,林砚直入主题,向掌柜刘老板询问小翠生前情况。
刘老板恭敬回话,小翠性情温顺,手脚勤快,人缘极好,从未与人结怨,唯有庄内搬运伙计阿牛,樵夫出身,身材高大壮硕,力大无穷,一直爱慕小翠,多次表白被拒,仍不死心,小翠失踪当日傍晚,二人还在庄门口发生争执,动静不小。
而阿牛自昨日起,便无故旷工,居所偏僻,无人知晓其去向。
所有线索完美吻合,身材壮硕、樵夫出身、有砍柴刀、爱慕被拒、案发前争执、无故失踪,矛头直指阿牛。林砚当即下令,带队直奔阿牛郊外茅舍。
阿牛的茅舍简陋破旧,泥土为墙,茅草为顶,房门紧闭,单薄不堪。差役破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木板床与破旧木桌,地面残留几滴干涸暗褐色血迹,墙角斜靠着一把锋利砍柴刀,刀身沾着血迹与细碎皮肉,床边摆放一双粗布布鞋,鞋底纹路与枯井边的脚印完全一致,尺码分毫不差。
王差役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分头搜山,包抄西郊山林,拉网式排查,务必擒获阿牛。半个时辰后,差役在山林隐蔽山洞中发现阿牛,将其当场擒获,阿牛浑身狼狈,衣衫破旧,眼神呆滞,满脸绝望,毫无反抗之力,如同丢了魂魄。山洞角落,一个布包静静放着,里面裹着小翠的头颅,面容变形,凄惨无比。
面对铁证,阿牛无从抵赖,瘫软在地,如实交代罪行。他因爱慕小翠被拒,心生怨恨,恼羞成怒之下,在乡间小径截杀小翠,怕被人认出,便割下头颅,抛尸枯井,带着头颅躲进山林,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细微的脚印、毛发、刀具、血迹,早已将他的罪行暴露无遗。
案子告破,真凶伏法,王氏跪地连连磕头谢恩,泪流满面,周边百姓更是惊叹不已,对林砚赞不绝口,眼神满是敬佩,直呼他是青溪百姓的救星。
返回县衙后,赵崇义当众宣布,正式任命林砚为县衙专职勘验吏,俸禄从优,全权负责刑狱勘验、命案查凶之事,林砚终于在大雍王朝,有了正式身份,站稳了脚跟。
站在县衙廊下,望着暮色四合的县城,晚霞染红天际,林砚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短短数日,青溪县连发两起命案,手段一次比一次残忍,看似平静的小县城,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他清楚,这两起案件只是开端,更凶险、更诡异的迷案,还在前方等着他,而他,必将坚守以证破案的初心,用现代刑侦之道,守护这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