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道观密道,余孽踪迹
清虚观大殿内,火把的光亮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差役们将两名凶犯押到一旁,周玄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那个壮硕的中年男子也已被制服,口中塞了布团以防他咬舌自尽。
两个小道童被从后殿的柴房里找到时,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道袍,冻得嘴唇发紫。差役将他们唤醒时,两个孩子吓得放声大哭,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哭着说自己是被清虚道长胁迫的,对祭祀杀人之事毫不知情,平日里只是负责打理观内杂务、扫地添香,偶尔被吩咐在特定时辰点燃某种特殊的香火,但从不知道那些香火的用途,也从未参与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林砚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两个孩子。
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面黄肌瘦,手上满是冻疮和干活留下的茧子,眼神里除了恐惧便是茫然。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大孩子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安抚了几句,便让差役将他们带下去安置,叮嘱给两个孩子弄些热饭食,换身干净衣裳,好生看管但不得为难。
两个孩子被带出大殿时,小的那个还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随后,林砚便全身心投入到道观的全面勘验中。他命差役将大殿内所有灯盏全部点燃,又添了几支火把,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他深知,冥魂教百年前被朝廷围剿后,余孽尚存,四散潜伏,此次在青溪县接连作案,绝非只有周玄和中年男子两人。一个能够在县城里潜伏多年而不暴露的邪教组织,必然有周密的藏身之所和周全的退路。道观内十有八九藏有密道或是暗室,那里或许还藏着其他教众,或许有未及销毁的证据,甚至有可能是过往祭祀中被害者的遗骸——那些被“献祭”之后悄无声息消失的人,他们的尸骨也许就埋在道观的某个角落,从未被人发现。
他沿着大殿墙壁仔细敲打,指尖触碰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寸木质墙板,聆听声音的细微差别。普通墙壁敲打发出沉闷声响,而大殿后壁左侧的一块木板,敲打时却传来空洞的回声,明显是空的。“这里有密道。”林砚沉声说道,示意差役撬开木板。
两名差役用随身携带的铁尺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沿着木板的边缘切入。
木板被钉得很结实,边缘还涂了一层与墙壁颜色相近的泥灰,若不是敲击听声,单凭肉眼极难发现此处有异。
差役费了些力气,才将木板整块卸下。
木板后面,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仅容一人通过,边缘粗糙,像是用工具在土墙上硬凿出来的。
密道内一片漆黑,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赵崇义站在洞口前,眉头紧锁,脸色在火把的光影中明暗不定。
他接过一支火把,举高往密道里照了照,只见密道蜿蜒向下,深处漆黑不见底,火把的光亮只能照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砚,你随我进去查看。其余差役守在道观内外,不准任何人进出,前后门都要派人把守,防止有漏网之鱼从别处逃脱。”
林砚点头应诺,从差役手中接过一支火把,又在腰间别了一根备用的,弯腰跟在赵崇义身后,走进了密道。
密道狭窄逼仄,两侧的土壁潮湿打滑,不时有水珠从头顶滴落,打在火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空气又闷又浊,那股霉腐味越来越浓,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林砚低头看去,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见地面上散落着凌乱的脚印,有新有旧,层层叠叠,显然近期有人频繁在此走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十余步,密道渐渐变宽,不再需要弯腰躬行。
又走了几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密室。
密室的四壁用石块简单垒砌,顶部有几根粗木横梁支撑,地面铺着碎石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粗重的石桌,桌上放着几样东西——几本线装的册子,封面用墨笔写着“冥魂教义”四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数封用蜡封口的密信,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锭银子、几块碎金,还有几件小巧的玉饰,显然是冥魂教多年积攒的财物,虽然不算丰厚,却也够寻常人家吃用数年。
石桌旁的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土坑,土坑内散落着零碎的骸骨,经王仵作初步查验,皆是多年前的死者遗骸,想来是冥魂教早年祭祀的受害者,被藏在密道密室中,从未被发现。
林砚站起身,从石桌上拿起那几封密信,逐一拆开查看。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用的是教中联络的暗语和代号,普通人即便拿到也看不懂。他借着火把的光亮,逐字逐句地辨认,其中一封密信的内容让他的眼神骤然一凝——信中写道:
“青溪小祭已成,五命已收,归冥符已留。速备江州大祭,需用纯阳之命三人,纯阴之命五人,事成之后,即率众前往江州汇合,共举大事,重兴冥魂圣教。”
林砚将这封密信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才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作为物证。他的面色愈发凝重,转头看向赵崇义,低声道:“赵大人,看来冥魂教并非只在青溪县作案。他们在江州还有一个更大的据点,而且正在筹备所谓的‘大祭’,需要八条人命。
这清虚道长周玄,不过是冥魂教在青溪县的主事人,负责‘小祭’的部分,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头目,更庞大的组织。
我们必须从他口中撬出江州据点的信息,以及其他余孽的下落,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赵崇义闻言,脸色铁青,握火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治下,竟然潜伏着一个如此庞大的邪教组织,而且已经残害了多条人命。
他咬牙低声道:“回去之后,本官亲自审问,定要让他们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除了密信和经书,密室角落里还放着一个蓝布包裹的账本。
林砚将账本打开,借着火光细看,心中顿时一惊——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冥魂教在周边各县的作案记录,时间、地点、死者姓名、生辰八字、作案手法、负责人员,一应俱全,条目清晰,像是一份罪恶的流水账。
更令人心惊的是,账本的末尾几页,还列着一份与冥魂教暗中往来的地方乡绅名单,名字旁边标注着各自提供的好处——有的是银两,有的是庇护,有的是提供消息和掩护。
青溪县有两人在列,其中一个是城南开布庄的孙掌柜,另一个竟是县城里颇有声望的张员外。张员外平日里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在百姓中口碑极好,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与邪教有染,暗中为冥魂教提供钱财、包庇他们的行踪,甚至帮忙打探消息。
林砚合上账本,闭了闭眼。难怪冥魂教能在青溪县潜藏多年而无人察觉——他们不仅在暗处,还有人在明处替他们遮挡。乡绅的庇护,比任何密道暗室都更安全。
返回大殿后,林砚将密信、账本、骸骨等物证一一展示在清虚道长面前,厉声审问:“冥魂教在江州的据点在哪里?还有多少余孽?与你们勾结的乡绅是谁?如实招来,尚可从轻发落。”
周玄起初闭口不言,被按着跪在大殿中央,垂着头,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眼神阴鸷而倔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任凭赵崇义拍案怒喝,任凭差役威吓推搡,始终一言不发。
大殿里的气氛凝滞得像要结冰,赵崇义几次想要下令用刑,都被林砚抬手拦住了。
林砚不急不躁,他知道,像周玄这样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皮肉之苦——一个能隐姓埋名数十年的邪教信徒,一个能亲手杀害数条人命而不眨眼的凶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的软肋不在于肉体,而在于他所信奉的“大业”。
林砚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开到记录江州据点的那一页,又将朝廷关于惩治邪教、株连九族的律法条文逐条念出,最后淡淡道出——若是冥魂教余孽被一网打尽。
而他的师兄,那个在江州黑风观掌控大局的人,也会因他的供词而被捉拿归案,冥魂教百年基业,将在他周玄手中彻底断送。
周玄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林砚又拿起那封写着“共举大事”的密信,在周玄面前晃了晃,轻声道:“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查不到江州?这封信上虽然没有写明地址,但用的纸是江州城特有的‘澄心堂纸’,只有江州的几家纸铺才有售卖。
信封上的蜡封用的是黑蜂蜡,江州城外的黑风观,恰好养了几箱黑蜂。你以为你什么都没说,其实你什么都说了。”
这是林砚临时编出来的话——他并不知道江州据点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黑风观的存在,但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让周玄相信他已经掌握了一切的心理暗示。
周玄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清虚道长本名周玄,本是百年前冥魂教教主的徒孙,教派被围剿后,隐姓埋名,化名清虚,在青溪县清虚观藏身,暗中发展教众,联络旧部,打算通过祭祀邪术复活教主,重振教派。那中年男子是他的弟子,也是作案助手,专门负责打探死者生辰八字、跟踪目标。而与他们勾结的,正是县城里的乡绅张员外,张员外贪图邪术带来的富贵,暗中为他们提供钱财、消息,包庇他们的行踪。
江州的据点设在江州城外的黑风观,教中还有三十余名余孽,由周玄的师兄掌控,计划等青溪县大祭完成后,便汇合一处,在周边各县大肆作案,扩大势力。周玄还交代,此前的旧案中,有几起是其他地区的教众流窜至青溪县作案,统一留下归冥符,制造连环案的假象,混淆官府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