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无律之地
自从踏进拉莱特小镇的那一刻,芙洛克心里那点仅存的踏实感,就一点点被这座镇子里的诡异啃噬干净。
如今这条看似热闹、实则死寂的街道上,她连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口。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比直白的吓人更让人心里发毛。
但芙洛克没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不是来逛小镇,不是来感受什么奇怪氛围,她是来找妈妈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校车拦腰撞击事故,让她毫无征兆昏睡了整整一个月。身上没什么重伤,结痂的伤口早就好了,身体健健康康,跟没事人一样,可整整一个月,最该守在她身边的母亲,从头到尾杳无音信。学校老师含糊其辞,医院护士躲闪回避,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她母亲的下落,唯独一张写着“拉莱特”的纸条,成了她唯一的线索。
目标很简单,她要在这个陌生小镇,找到正规的地方,找人帮忙,打听母亲的下落。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不管出什么事,找人、查下落、问踪迹,最靠谱的永远只有一个地方——警察局。
人类社会这么多年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有人失踪,就找警方备案;找人无果,就靠公职人员调查,这是最基础、最稳妥、绝不会出错的道理。芙洛克心里打定主意,先找警局,报失踪,把母亲的信息登记上去,总有办法能查到踪迹。
她不信一个小镇,能连最基本的治安机构都没有。
抱着这份执念,芙洛克压下心底的惶恐,攥紧手里的纸条,沿着小镇的街道一路往前走,开始挨街挨巷仔细寻找。
小镇规模不算小,沿街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卖海货的摊位摆满路边,晾晒的鱼虾串成一排,海风一吹,浓重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店铺门头齐全,杂货铺、小食铺、海产店一应俱全,看着和普通海边小镇没任何区别。可细节里的怪异,怎么都藏不住。
所有开店的老板,都安安静静坐在铺子门口,一动不动,不吆喝、不招呼客人、不抬头看人,双目平视前方,神情麻木僵硬,仿佛守着的不是自己的生意,而是某种必须遵守的规矩。来往的行人依旧沉默,脚步机械,擦肩之时互不打量,整个小镇像一座照着人间模样复刻出来的空壳子,有烟火的样子,却没有烟火的温度。
耳边那些看不见源头的嬉笑声,一刻没停,反反复复盘旋在耳畔,吵得人心烦意乱,又莫名心慌。
芙洛克一路走,一路张望,目光不停扫过街道两侧的招牌和墙角,心里还在碎碎念自我安慰。她想着,就算小镇再偏僻,也总得有个派出所、警务室,哪怕一个小小的治安岗亭也好。她从正街走到侧巷,从热闹的商铺区走到居民区,脚下的路越走越偏,眼里看过的地方越来越多,可预想中的警局牌子,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街上有路标,指示着海边、古祠、居住区,偏偏没有任何关于治安、警务、办公的标识。墙面干干净净,没有报警电话公示,没有社区服务点,连寻常村镇随处可见的治安宣传标语,都一丝一毫都不存在。
一开始她还嘴硬,安慰自己是没找对地方,警局大概率藏在镇子深处,不起眼的角落。可她把小镇能走的主干道、岔路、巷口全都走遍了,脚都走得发酸,视线所及范围内,彻彻底底空空如也。
这座偌大的拉莱特小镇,没有警察局,没有派出所,没有警务室,没有任何人类世俗意义上的治安机构。
这里完全脱离了人类社会的所有规则和秩序。
芙洛克站在巷子口,停下脚步,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寒意,顺着后背一路往上窜。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哪怕再偏远的山村,再小众的海岛,都会有管事的人,有维持秩序的地方,有人管人间的是非对错,有人管失踪寻人。可拉莱特,什么都没有。
那出事了怎么办?有人受欺负了怎么办?丢东西了怎么办?人不见了,该怎么办?
一想到“失踪”两个字,芙洛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来找母亲,母亲就是莫名失踪的。可这座小镇,根本没有找人的地方,没有人管失踪,没有人问去向,仿佛在这里,人不见了是理所应当,消失了也无需过问。
寻母心切的焦灼,加上环境带来的莫名恐惧,让芙洛克再也顾不上之前的胆怯。之前她被沉默麻木的居民吓到,不敢开口问路,现在为了找妈妈,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路边一个看着相对年长、神态不算最僵硬的中年镇民。
那名中年男人站在摊位边,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和其他镇民一样,浑身透着麻木死寂的气息。
芙洛克鼓起勇气,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尽量让自己语气正常:“叔叔,麻烦问一下,小镇的警察局在哪里?我要找人,有人失踪了,我该去哪里登记?”
她以为自己只是问了一个很普通、很正常的问题。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变故骤然出现。
原本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极致的厌烦、冰冷、漠然,像是芙洛克问了一个天大的禁忌,一个绝对不能触碰、不能提起、不能过问的话题。
男人抬眼看向芙洛克,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刺骨的冷漠和不屑,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他懒得和芙洛克多解释半个字,甚至不屑于和外来的她多说一句话,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语气冰冷沙哑,不带任何感情,丢下一句简短又诡异到极致的话。
“谁会走失掉?这里只有古祀。”
说完这句话,男人不再看她一眼,立刻转头,恢复了之前麻木僵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仿佛芙洛克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芙洛克愣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脏狠狠往下沉,浑身发冷,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谁会失掉?这里只有古祀。
她听不懂,却又莫名听懂了。
在拉莱特小镇,没有人会失踪,不是这里的人不会消失,而是消失根本不算失踪。在这里,所有人间的律法、秩序、治安、寻人,全都不作数。人类管的一切,这里都不管。
这座小镇唯一的规矩,唯一的秩序,唯一掌管一切的东西,叫做——古祀。
那一刻,芙洛克心里所有的侥幸都碎了。她终于彻底明白,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海边小镇,不是母亲躲起来散心的地方,这里是完全脱离人间规则的诡异之地。
她要找母亲,靠人类的办法,报警、寻人、备案,全都没用。
所有失踪的人,所有不见的人,所有人世间找不到的人,答案不在警局,不在治安处,只在那个人人闭口不提、唯独镇民默认的——古祀里。
悬念像一张冰冷的网,死死罩住了她。
古祀到底是什么?
那些消失的人,都去了哪里?
她的妈妈,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被这座小镇的古祀,彻底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