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血肉古祠
那句“谁会失掉?这里只有古祀”,像一块冰冷的铅块,沉沉堵在芙洛克的胸口。
芙洛克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被这句话碾得粉碎,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她不能停,也不敢停。母亲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撑着走到这里的底气。既然人类的办法没用,那她就只能寄希望于小镇唯一的“规则”——古祀。
拉莱特的街道越走越偏,主干道的商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石屋和斑驳的院墙,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渗着血的皮肤。海腥气越来越浓重,不再是普通海边小镇的咸腥,而是混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味,像是海底腐烂的生物,被硬生生捞上来晒在阳光下。
耳边的嬉笑声依旧没停,孩童的打闹、妇人的闲聊,就在耳边绕来绕去,可每一次转头,都只有沉默的石屋、死寂的街巷,连个发声的影子都没有。这种听觉与视觉的割裂,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勒得芙洛克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脚下的石板路被海水浸得发滑,鞋底沾了一层黏腻的青苔。就在她快要被海腥气呛得咳嗽时,前方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座突兀的建筑。
祠堂的周围没有围墙,只有一圈低矮的石栏,石栏上也刻着一模一样的涟漪纹路,纹路之间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看不清形状的浮雕,像是皮肉,像是触须,又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残骸。
芙洛克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缩。
这就是古祠。
没有牌匾,没有香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诡异。她站在石栏外,能清晰地闻到祠堂里飘出来的腥腐味,那味道比外面的海腥气更浓,更黏腻,像是直接从血肉里渗出来的,呛得她忍不住捂住口鼻。
她咬了咬牙,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推开祠堂的木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像是生锈的铁轴在转动。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祠堂内殿,空间不大,四壁光秃秃的,没有壁画,没有供台,只有正中央的位置,立着一座巨大的、看不清原貌的塑像。
那不是神像。
芙洛克的目光落在塑像上的瞬间,眼睛和胃都是一阵翻江倒海。
整座塑像根本没有人类或神明该有的形态,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没有任何清晰的轮廓。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物质,像是被老化的皮肉一层层叠着一层地往下坠,形成了一圈圈涟漪一样的褶皱,这些褶皱层层叠叠,把塑像原本的模样彻底覆盖,只剩下一团扭曲、面目全非的血肉形态。
在惨白的日光下,整个塑像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腐味,混着海腥气,在祠堂的空气里弥漫开来,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芙洛克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木门上,指尖都在发抖。
她见过最诡异的东西,无非是学校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标本,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能像这座血肉塑像一样,直接戳中她的理智底线,让她从骨子里生出一种名为“不可名状”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供奉。
哪有人会供奉这样一团扭曲、散发着腐味的血肉?
芙洛克的好奇心被压到了极致,可生理上的恶心又让她不敢靠近。她盯着塑像,心里反复默念:这是线索,这是母亲的线索,我必须看清楚,必须找到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一步步朝着塑像走去。
离得越近,那股腥腐味就越浓,黏腻的空气仿佛能把人拖入深海。她走到塑像前,抬起手,指尖悬在那层蠕动的皮肉褶皱上方,想轻轻碰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看褶皱下是否藏着什么秘密,看看是否和母亲的失踪有关。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塑像的瞬间——
“别动。”
一道苍老、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芙洛克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猛地转头,心脏狂跳,以为是哪个镇民跟了过来,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祠堂的木门虚掩着,透进外面惨白的日光。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刚要收回手,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她更近了些,像是贴在她的耳边说的:“触摸古祀的塑像,是大不敬。”
芙洛克再次转头,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人。
一个老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祠堂的门口。
她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衫,头发花白,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这座小镇里那些僵硬、麻木的居民,完全不一样。
这是芙洛克来到拉莱特之后,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
老婆婆一步步走进祠堂,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走到芙洛克身边,抬眼看向那座血肉塑像,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虔诚的敬畏,缓缓说道:“这里供奉的,是拉莱特的古神,不是凡物。外来者不懂规矩,触碰了,会惹上麻烦。”
芙洛克的指尖还悬在半空中,她收回手,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心里的慌乱还没平复。她看着眼前的老婆婆,心里生出一丝警惕,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小镇,终于有了一个会说话、有温度的人。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恐惧和疑惑,直接开口问道:“婆婆,请问你知道这里有没有外来的女人来过?大概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她把母亲的特征一一说出来,语速很快,生怕老婆婆会像之前的镇民一样,露出厌烦的表情。可老婆婆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平静,没有半点不耐。
等她说完,老婆婆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外来者?拉莱特从来只有古祀和眷族,没有外来者。”
芙洛克的心一沉,果然,又是这样。
她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我不是外来者,我是来找人的。我妈妈在这里,她不见了,我找了她很久,我必须找到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寻母的执念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可在这座诡异的小镇里,她没有别的选择。
老婆婆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她没有追问母亲的名字,也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只是缓缓问道:“你住在哪里?”
芙洛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没找地方住,我刚到这里,还不知道该住哪里。”
老婆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在这座诡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巧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就在海边的石屋里。你一个外来姑娘,人生地不熟,住在这里不安全,不如跟我回去住,也好有个照应。”
芙洛克心里的警惕瞬间被冲散了大半。她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地方住,在这座诡异的小镇里,有一个看起来和善的老婆婆愿意收留她,总比一个人露宿街头好。而且,老婆婆是第一个主动和她搭话的人,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到更多关于母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