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大壮今天也在努力工作
我被人踹醒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昨晚没咽下去的半个馒头的味道。
“大壮!大壮你他妈是猪吗?太阳都晒腚了!”
我睁开眼,老疤那张刀疤脸差点贴我鼻子上,一股子烟熏味儿混合着隔夜的酒气,熏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起了起了,疤爷。”我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腰硌在草席的疙瘩上,疼得呲牙咧嘴,只好改成翻了个滚,“这就起,这就起。”
旁边铺位上传来几声嗤笑。
“你看他那怂样,这辈子也就是个搬砖的命。”
“搬砖?他也配?没神之眼的废物,也就是给咱们当肉盾的货色。”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假装系鞋带。
这据点说白了就是个破山洞,璃月港往南走大概半个时辰,荒郊野岭的,连魔物都嫌这儿寒酸。山洞里头搭了几张木板床,墙角堆着些锈蚀的刀剑和几个空酒坛子。老疤坐在最大的那把瘸腿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俩石球,一副山大王的派头。
其实他也就是个盗宝团的小头目,手下拢共不到十个人,还都是些歪瓜裂枣。
我,算是最歪的那个。
“行了行了,都他妈闭嘴。”老疤把石球往桌上一磕,“说正事。”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拍。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鬼画符似的画了个地形图,圈了个红叉。
“层岩巨渊外围,有个废弃的遗迹,里头有几件值钱的玩意儿,你们几个去,摸出来,月底加三成。”
“三成?”旁边的瘦猴眼睛一亮,随即又缩了缩脖子,“疤爷,那地方……我听说最近有深渊教团的人出没啊。”
“有你妈。”老疤一巴掌拍在瘦猴后脑勺上,“深渊教团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挖矿啊?放心,就是趟普通活儿,速去速回。”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眼。层岩巨渊外围……那地方我去过一次,路不好走,但确实有些古文明的破烂。运气好的话,捡个把值钱的古董,够我给可可买好几个月的玩具。
想到可可,我心里就软了一下。
小姑娘今年五岁了,上次我回家,她拽着我的袖子说:“爸爸爸爸,隔壁小胖他爹给他买了个风筝,会飞的,像鸟一样!可可也想要!”
我捏了捏怀里仅剩的几个摩拉,笑着说行,爸爸下次给你带。
那风筝我打听了,璃月港的集市上有卖的,不便宜,要一千摩拉。我干一单也就拿五百,还得攒几个月。
“大壮!”老疤喊我。
“啊?在。”我回过神。
“你在最前面探路。这活儿没危险,但万一有什么机关陷阱的,你先扛着。”
我心里骂了一句你大爷的,脸上哈腰点头:“好嘞疤爷,应该的,应该的。”
瘦猴和另一个叫铁头的家伙对视一眼,嘴角挂着嘲笑。
我知道他们笑什么,不就是笑我没神之眼,就是个炮灰呗。
炮灰就炮灰吧,炮灰也得挣钱养家。
我从墙角捡起我那把生了锈的铁剑,掂了掂,还算趁手。这剑是我用三斤茶叶跟一个铁匠换的,砍个把丘丘人还行,碰上带元素的玩意儿就是个笑话。
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神之眼。
那东西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砸脑袋上的命,我没有那种命。
出了山洞,外面是个阴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瘦猴带路,我在后面跟着,铁头断后。三个人沿着一条快被草淹了的小路往南走。
“大壮,你说你一个带把的大老爷们儿,怎么没神之眼啊?”瘦猴走在前头,回头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全是调侃,“该不会是你上辈子缺德缺多了吧?”
“我要是知道为啥,我还在这儿待着?”我笑着回了一句。
“哈哈,也是。你看你那熊样,就算神之眼掉地上,你都不知道那是啥。”
我没接话。
其实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
不是因为缺德,是因为我不够特别。
这世上有资格被神明注视的人,要么有惊人的天赋,要么有炽热的愿望,要么有不得不守护的东西。
我呢?
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翘英庄那间小院子,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屋里腿脚不好的老母亲,灶台前忙活的珍珍,还有那个蹲在地上等爸爸回家的丫头。
可这些东西太普通了,普通到神明懒得看一眼。
“到了。”铁头低声说了一句。
我抬起头,看见前面出现了一片石砌的建筑残骸,半埋在山体里,拱形的石门上方爬满了藤蔓。门洞里黑漆漆的,往外冒着一股冷风。
“就这儿?”我问。
“就这儿。”瘦猴拿出老疤给的图,核对了一下,“从这门进去,直走到底,有个石室,东西就在里头。”
他推了我一把:“你先进。”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迈进了黑暗。
脚踩在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儿,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灰烬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
不对劲。
我在这行干了两年多了,进过不少遗迹,从来没有过这种味道。
“瘦猴。”我压低声音。
“干嘛?”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瘦猴吸了吸鼻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道紫色的光。
那不是火光,不是矿灯的亮,而是一种……阴冷的、跳动的、像是活物的光。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
“深渊法师。”铁头在我身后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他妈的,是深渊法师!老疤不是说没有吗?!”
那道紫光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浑身冒着紫色元素波纹的怪物从黑暗中飘了出来。它头上戴着个古怪的面具,手里拿着根法杖,嘴里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紫色的雷元素在它周身噼啪作响。
我握着铁剑的手在发抖,但我没跑。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腿软了,迈不动。
瘦猴已经转身跑了,铁头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迅速远去,还有铁头骂的那句:“大壮你先顶着!”
顶你妈。
我顶个屁。
那个深渊法师飘到我面前,歪着头打量我,像是在看一只要死的蚂蚁。它的法杖抬起来,紫色的雷球开始凝聚。
我能感觉到头发一根根竖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就在那一瞬间,我想到可可的风筝还没买。
真他妈亏。
然后我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剑都扔了,因为我发现带着那破剑也砍不动它。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雷球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碎石飞溅,一块擦过我的后背,火辣辣的疼。我没回头看,也不敢回头。
跑了不知道多久,腿都快断了,前面的光亮越来越大。
是出口!
我一头扎出去,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瘦猴和铁头已经没影了。
我趴在地上,后背疼得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嘴里全是土腥味儿。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翻身坐起来,看了看身后的遗迹入口。那团紫光没有追出来,可能是觉得我这种小角色不值得追。
我愣愣地坐了很久。
然后我摸了摸怀里那个用布包着的、攒了大半年的摩拉袋。瘪瘪的,还不够风筝的钱。
“操。”我骂了一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任务没完成,回去还得被老疤骂,搞不好要扣钱。但不管怎么说,我得活着回去。
翘英庄的灯还亮着呢,我得回去把那盏灯灭了,不然珍珍那傻女人会等我等到天亮。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脚步踩在泥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印子。
天快黑了,远处璃月港的灯火开始亮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那个世界有风筝,有玩具,有可可的笑声。
而这个世界,只有一条回盗宝团据点的破路,和一个叫大壮的蠢货。
路上我忽然想:这次进去,深渊法师怎么会在那儿?
以前那些遗迹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老疤说“没有危险”。
老疤骗了我们。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