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他是他的儿子?
林周野站在楼梯转角,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渐渐冷了下来。
销毁证据、隐瞒实情、配合真凶、贪图遗产……陈浩里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步举动,都已经落在林周野眼里。
十年前的账,十年后该还了。
而他,会亲手揭开这层被伪装了太久的真相,让沉冤得以昭雪,让凶手无处遁形。
老楼静立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风吹过楼道,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在为那段黑暗的过往叹息。
林周野轻轻推开自家房门,眼神坚定。
调查,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下一步,就是盯住陈浩里,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复仇者,然后擒住他。
巷口的风又冷了几分,天空依旧压着厚厚的云层,半点放晴的意思都没有。林周野站在自家门口,目送陈浩里鬼鬼祟祟地钻进一楼屋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丝毫没有放松。
陈浩里销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凶手留下的证物,还是陈本一藏了十年的旧账?不管是哪一样,都足以说明,这个侄子不仅知情,还在明目张胆地帮真凶掩盖痕迹。
可光盯住陈浩里还不够。
张树花口中那个陌生年轻男子,才是本案真正的核心。他身形利落、行踪隐秘,深夜出入陈本一家,动机直指十年前的旧案,几乎可以锁定为凶手。问题是,这个人现在在哪?是已经逃离了老城区,还是依旧潜伏在附近,随时准备再次消失?
林周野靠在门框上,目光缓缓扫过整栋小楼。
从外观看,这栋三层老楼除了他和陈本一、张树花之外,似乎再没别的住户。可他清楚记得,外婆以前提过,陈本一在一楼隔出了一间小单间,长期对外出租,只是租客换得勤,大多待不长。
昨晚他回来时,隐约听见一楼深处有轻微的动静,当时以为是陈本一,现在想来,那声音更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人——陈本一的租客。
林周野心头猛地一跳。
陌生男子、年轻、外来人、在附近转悠……所有特征,都和租客的身份完美重合。凶手根本没有躲在外面,而是光明正大地住在陈本一眼皮底下,一边暗中观察,一边寻找下手的时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所有零散的疑点瞬间串在了一起。
他压下立刻下楼探查的冲动,冷静地站在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缝隙,死死盯着一楼陈本一家的侧门。那扇门后,就是隔出来的单间,平时极少有人进出,连张树花都很少提起。
没过多久,那扇门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走路很轻,几乎不发出脚步声,眼神警惕地扫过巷子四周,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林周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就是他。
和张树花描述的一模一样——年轻、陌生、沉默寡言、行踪诡异。
男人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巷口走去,步伐很快,目标明确,像是要去什么固定的地方。林周野没有犹豫,轻轻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楼道里寂静无声,他刻意放轻脚步,跟在对方身后几十米外,既不跟丢,也不引起注意。男人全程没有回头,似乎对自己的行踪十分自信,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尾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巷,穿过两条窄街,最终来到了城区边缘的后山脚下。
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热闹的矿场,废弃多年,草木疯长,荒草丛生,到处都是坍塌的石堆和破旧的矿洞入口,阴森又荒凉。一到这里,气温仿佛都低了好几度,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
男人在山脚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弯腰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林周野不敢跟得太近,躲在一棵大树后,静静观察。
只见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扒开泥土和落叶,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动作专注而急切,指尖沾满泥土,却浑然不觉,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地面发呆,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和悲伤。
他在找什么?
是吴志远的尸骨,还是当年被陈本一藏匿的证据?
林周野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就是吴志远的儿子。十年前亲眼看着家庭破碎、父亲失踪,十年后隐姓埋名,租下仇人的房子,一步步策划复仇,最终在雨夜动手,了结了这段跨越十年的恩怨。
就在林周野思索之际,男人忽然站起身,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周野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树干上。好在对方只是随意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在地面翻找。
又过了十几分钟,男人似乎一无所获,神情落寞地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准备离开。
林周野不敢久留,趁着对方还没走出灌木丛,悄悄绕开另一条小路,提前赶回了老巷。他没有上楼,而是装作刚从外面散步回来,慢悠悠地走进楼道,恰好和返回的租客迎面撞上。
两人在楼梯口狭路相逢。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上下打量了林周野一眼,浑身散发出警惕的气息。
“你是谁?”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戒备。
“住二楼的,林周野,刚回来不久。”林周野神色平静,主动伸出手,语气自然,“应该是陈叔的租客吧?之前听我外婆提过,一楼有间房租出去了。”
男人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李潇鸿。”
简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说完便侧身绕过林周野,朝着单间走去,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冷淡、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林周野收回手,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更加确定。李潇鸿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租客,他身上的沉重和恨意,根本藏不住。
回到屋内,林周野立刻拉上窗帘,靠在窗边继续观察。
李潇鸿进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门窗紧闭,屋内没有任何声响,像一间无人居住的空房。可林周野知道,里面的人正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随时可能做出极端的举动。
他没有贸然上门试探。
李潇鸿现在疑心极重,任何一点异常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直接逃离,到时候再想找到他,就难如登天。
眼下最稳妥的方式,是不动声色,暗中收集李潇鸿就是吴志远儿子的证据,同时盯紧陈浩里,防止两人串供或者销毁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
是陈浩里在敲李潇鸿的房门。
林周野立刻凑近窗边,仔细倾听。
敲门声很轻,节奏短促,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敲了两下之后,门开了一条缝,陈浩里探进头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语气慌张又急切。
屋内的李潇鸿没有应声,只有沉默。
没过多久,陈浩里脸色难看地退了出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这边的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很明显,两人之间并不和睦,甚至充满了矛盾。
林周野在心里快速推断。
陈浩里贪图遗产,李潇鸿为父报仇,两人看似目标一致,实则各怀鬼胎。陈浩里希望李潇鸿尽快离开,自己好安稳接手房子和钱财;李潇鸿则可能还在寻找当年的证据,不愿就此离去。
这种不稳定的合作关系,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稍加利用,就能让他们互相猜忌、彼此暴露,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拿到关键证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城区亮起了零星的灯光。林周野简单煮了点面条,一边吃,一边梳理目前的线索:
一、李潇鸿身份存疑,极大可能是吴志远之子,有明确复仇动机,熟悉现场,有作案时间,是第一嫌疑人。
二、陈浩里知情不报,配合凶手,销毁证据,图谋遗产,系共犯。
三、两人关系脆弱,互相不信任,存在内讧可能。
四、十年前吴志远失踪案的关键物证,很可能还在陈本一屋内或后山某处。
五、李潇鸿深夜潜入后山,目的就是寻找尸骨或当年被陈本一拿走的补偿款相关凭证。
所有线索都清晰明了,只差最后一环——确凿证据。
只要找到李潇鸿作案的物证,或是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再加上陈浩里的证词,这起案子就能彻底告破。
林周野放下碗筷,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将人物关系和时间线一一写下来。
十年前:矿场补偿款纠纷→陈本一私吞钱款→杀害吴志远→埋尸后山→案件悬而未决。
十年后:吴志远之子李潇鸿长大归来→化名租房→接近陈本一→雨夜行凶→伪装意外→陈浩里配合掩盖。
一条完整的因果链,清清楚楚。
陈本一的死,是恶有恶报,是迟来的审判。而李潇鸿和陈浩里,也终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夜色越来越浓,楼下彻底陷入安静。李潇鸿的屋子依旧漆黑一片,陈浩里的房间也没有灯光,整栋老楼像一座沉睡的孤岛,只剩下风吹过窗户的轻响。
林周野没有睡意。
他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李潇鸿和陈浩里都心怀鬼胎,很可能在深夜再次行动,要么串供,要么继续寻找或销毁证据。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目光始终锁定一楼的两扇门,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悄然敲响。
就在这时,李潇鸿的房门轻轻开了。
男人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卫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径直朝着陈本一的主屋走去。而陈浩里的房门,也同时开了一条缝隙,男人探出头,神色紧张地看着李潇鸿的背影。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深夜的老楼里,悄然拉开序幕。
林周野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如鹰,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抓住李潇鸿潜入主屋的现行,找到他作案或寻找证据的痕迹,真相就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