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我不能说
天色微亮,淡青色的天光一点点漫过老楼的屋檐,驱散了深夜的黑暗,林周野几乎一夜没合眼。昨晚拿到那张老照片后,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十年前的恩怨与昨夜的隐秘对峙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他坐在窗前,一直盯着楼下两扇紧闭的房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再见到任何动静。
陈浩里和李潇鸿,大概也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度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
简单洗漱过后,林周野将那张泛黄的照片小心收好,揣在内侧口袋里。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物证,既能牵出十年前的悬案,也能直接锁定李潇鸿的复仇动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打算等民警一到,就把照片和自己的所有发现一并上报,由周航国牵头正式立案调查,彻底撕开这场“意外死亡”的伪装。
可还没等他出门,楼下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伴随着粗暴的拍门声和骂骂咧咧的叫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浩里!给老子滚出来!”
“别躲在里面装死!今天再不还钱,就拆了你这破屋!”
林周野心头一动,立刻走到窗边掀开缝隙往下看。
只见巷口站着三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脖子上挂着粗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为首的男人正用力踹着陈本一家的房门,动作凶狠,嘴里不停叫嚣,显然是来催债的。
是陈浩里的债主。
林周野并不意外。
之前从街坊邻里的议论中,他就知道陈浩里欠了不少外债,赌博输光了积蓄,被催债的逼得走投无路。这也是他图谋陈本一房产存款、配合李潇鸿行凶的最直接动机。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肆无忌惮,甚至直接追到了老楼门口。
屋内的陈浩里显然被吓坏了,半天不敢开门,只能隔着房门哆哆嗦嗦地喊:“哥几个再宽限几天!我叔刚走,我这边处理完后事,马上就有钱了!一定还!”
“宽限?宽限你多少次了?”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抬脚又是狠狠一踹,“你叔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今天要么拿钱,要么跟我们走一趟,你自己选!”
“我真的没钱!”陈浩里声音带着哭腔,“房子是我叔的,还没过户,我现在拿什么还?再等几天,等遗产到手,我一分不少全给你们!”
“遗产?”男人嗤笑,“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拿到?万一你跑了,我们上哪找你?少废话,开门!不然我们就自己进去了!”
几人说着,就要强行撞门。
林周野眉头紧锁。
这些债主一看就是混迹社会的混混,行事鲁莽不计后果。一旦他们真的破门而入,很可能会打乱所有计划,甚至破坏现场、销毁证据,到时候局面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他立刻推门下楼,快步走到门口,出声拦住:“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命案现场,不许胡闹。”
几个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个年轻小伙,神色顿时不屑起来。
“你又是哪根葱?这里没你的事,少管闲事!”为首的男人斜睨着他,语气嚣张,“我们找陈浩里要钱,跟你没关系,滚一边去。”
“陈浩里欠你们钱,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林周野神色平静,语气却异常坚定,“但这里昨天刚出过人命,警察已经立案调查,现场任何人都不能破坏。你们强行闯门,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刻意加重了“立案调查”四个字。
果然,听到“警察”“立案”两个词,几个混混脸色微微一变,动作也迟疑了几分。他们虽然蛮横,却也怕惹上命案官司,真要是搅和进凶案里,麻烦就大了。
“命案?”为首男人愣了一下,看向房门,“里面那老东西死了?”
“是,昨天凌晨意外身亡,警方还在调查。”林周野淡淡道,“你们现在闯进去,一旦影响办案,警察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继续试试。”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他们只是来要钱的,可不是来惹人命官司的。真要是被牵扯进去,得不偿失。
屋内的陈浩里听见林周野帮自己解围,连忙趁热打铁:“哥几个相信我!就几天!等我叔的后事办完,房子一卖,钱立马到位!我绝不跑,跑了你们找谁都行!”
为首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地瞪了房门一眼,又狠狠瞪了林周野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再强行破门。
“好,老子就再信你一次!”他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再不还钱,我们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到时候拆屋抓人,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另外两人,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巷子。
直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周野才松了口气。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虽然暂时平息,却也让他更加看清了陈浩里的绝境——债务缠身,走投无路,被债主逼得毫无退路。
这样的人,为了钱,完全可以不择手段。
配合凶手、隐瞒真相、销毁证据、图谋遗产……一切都顺理成章。
林周野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走到陈本一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陈浩里,是我,林周野。”
屋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陈浩里小心翼翼的声音:“你……你想干什么?”
“刚才债主的话,你也听到了。”林周野放缓语气,“你欠了这么多钱,三天之内根本不可能凑齐。陈叔的遗产过户、变卖,都需要时间,你根本等不起。”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显然,陈浩里也清楚这一点。他所谓的“宽限几天”,不过是缓兵之计,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债主不会等他,警方也不会任由他拖延,他早已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浩里的声音带着警惕和烦躁。
“我知道你昨晚和李潇鸿在一起。”林周野不再绕弯子,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我也知道,陈叔的死不是意外。你配合他隐瞒真相,无非就是为了钱,为了还清债务。”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陈浩里探出头,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惊恐又绝望,死死盯着林周野:“你……你都知道了?”
他彻底慌了。
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和李潇鸿的合作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这一切早就被眼前这个刚回来不久的年轻人看在眼里。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林周野点头,“十年前的旧案,李潇鸿的身份,你们昨晚翻找东西,还有你销毁的证据……我全都清楚。”
陈浩里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靠在门框上,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你想怎么样?”他声音颤抖,带着哀求,“你别告诉警察,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欠了那么多钱,不这么做,我就完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你以为你帮李潇鸿隐瞒,就能拿到遗产,还清债务?”林周野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淡漠,“李潇鸿的目的是复仇,不是帮你拿钱。他随时可能离开,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背负共犯的罪名,牢底坐穿。”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陈浩里喃喃自语,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
他自己也清楚,和李潇鸿的约定根本毫无保障。对方只是利用他熟悉环境、方便行事,一旦复仇完成,证据到手,随时可以弃他而去。到最后,他只会落得人财两空、锒铛入狱的下场。
“你现在还有机会。”林周野趁热打铁,抛出最后的筹码,“主动向警方坦白,交代所有事情,揭发李潇鸿的行凶真相,属于立功表现,量刑上会从轻处理。总比你最后被牵连进来,彻底没有回头路要好。”
陈浩里脸色变幻不定,内心陷入激烈的挣扎。
一边是牢狱之灾,一边是巨额债务和未知的遗产。一边是坦白从宽,一边是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
他从小游手好闲,胆小怕事,根本没有承受真相败露的勇气。此刻被林周野戳破所有伪装,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塌。
“我……我不能说……”他摇着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说了我就全完了……”
“你现在不说,才是真的全完了。”林周野语气坚定,“警察很快就会过来,我手里已经有了证据,到时候就算你不坦白,真相也会被揭开。主动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熟悉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周航国带着警员,再次来到了老楼。
陈浩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警察来了。
他再也没有拖延的机会,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
林周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自己想清楚。”林周野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着巷口走去,迎接前来调查的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