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重生打脸
疼。
刺骨的疼,像被钝刀一片片刮着骨头。
甄乡猛地睁眼,呛出一口酒气,眼前不是阴寒刑场,而是雕梁画栋、灯火晃眼的大厅。
红烛高挂,宾客满座,案上佳肴琳琅。
耳边传来虚伪又温柔的声音:“哥哥,你昨夜宿醉未醒,今日生辰宴就少喝点,这杯我替你。”
甄乡侧头,看见一张清秀无辜的脸 —— 甄好。
他的庶弟,也是亲手把他送上刑场、害甄家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之一。
记忆瞬间回笼。
这是他十六岁生辰宴,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前世,甄好就是在这杯酒里下了药,让他当众失态、名声扫地,之后一步步构陷,最后扣上谋逆罪名,凌迟处死。
“哥哥?” 甄好见他半天不动,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挂上委屈可怜,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酒杯,“你是不是生气了?我……”
话音未落,甄乡抬手,不重不轻,精准拍在他手腕上。
酒杯 “哐当” 落地,酒水洒了甄好一身。
甄好愣了。
全场都愣了。
谁都知道,镇国公府嫡子甄乡,是京城出了名的草包废物,不学无术、性情懦弱,平时被甄好拿捏得死死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今天这是怎么了?
甄乡垂着眼,慢悠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甄好,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懒洋洋,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替我喝?”
“你戏这么多,不去戏班唱花旦,可惜了。”
一句话,把甄好脸色怼得青白交加。
甄好眼眶瞬间红了,眼圈一湿,委屈劲儿立刻上来:“哥哥,我只是关心你,你为何……”
“关心我?” 甄乡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大厅,“关心到给我酒里加料?”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柳氏,甄好生母、甄乡继母,立刻站起来,满脸惊怒:“乡儿!你胡说什么!好儿一片好意,你怎能血口喷人?”
她穿着一身华贵织金褙子,妆容精致,语气严厉,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前世,就是她,和甄好一唱一和,把他钉在 “不孝、跋扈、冤枉手足” 的耻辱柱上。
甄乡瞥她一眼,笑得更欠揍:“继母这么激动,难不成你也知道酒里有东西?”
柳氏脸色一僵:“你…… 你放肆!”
“放肆?” 甄乡往前走两步,姿态随意,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甄家的地盘,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甄好,语气轻飘飘,字字扎心:
“哭什么?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演给谁看呢?在座都是人精,你这点小把戏,不够看。”
甄好被怼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宾客们窃窃私语,眼神变得玩味。
以前只当甄乡是草包,今天一看,这嘴,是真毒。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目光落在甄乡身上。
甄乡余光瞥见,侧头看去。
角落里坐着个少女,一身素色衣裙,乌发高束,容颜绝色,眉眼却冷得像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嫌弃。
沈微微。
御史千金,也是前世唯一试图帮他、最后却被甄好连累、家破人亡的人。
甄乡记得,前世这时,沈微微就在这里,亲眼看着他被甄好算计、被柳氏打压,只冷冷评价了一句:“扶不起的阿斗。”
今生,她还是这副冷冰冰、一脸 “你们都是智障” 的表情。
甄乡看着她,忽然笑了,开口就贫:
“这位姑娘,脸这么臭,谁欠你银子了?”
沈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搭话,眉峰微蹙,眼神更冷,没理他,直接转头,懒得再看。
甄乡耸耸肩,没在意。
高冷?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逗。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够了。”
镇国公甄凛,甄乡父亲,面色沉冷地走进大厅。
他刚才在屏风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甄好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 “唰” 地掉下来,委屈巴巴地扑过去:“爹!哥哥他冤枉我!我没有下药!”
柳氏也跟着上前,一脸痛心:“老爷,乡儿今天太不像话了,竟当众污蔑好儿,这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们甄家?”
两人一唱一和,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前世,甄凛就是被这副母子情深的模样骗了,当场斥责甄乡,罚他禁足三月。
但今天,不一样了。
甄乡看着他们演戏,只觉得好笑。
他往前走一步,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指尖一弹,纸包落在甄好脚边。
“别急着哭。” 甄乡语气平淡,“你刚才把酒倒了,药粉掉在你鞋边,要不要打开看看?”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纸包上。
甄好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
柳氏也慌了:“你…… 你从哪里弄来的东西?是你自己栽赃!”
“栽赃?” 甄乡挑眉,“刚才你儿子凑过来倒酒,手一直在抖,不是心虚是什么?”
“再说了,” 他看向甄凛,语气平静却笃定,“爹若不信,可唤府中老仆来认,这药粉,是柳氏院里常备的安神散,加了料,喝了会头晕失态。”
这话一出,甄凛眼神瞬间锐利,看向柳氏:“是真的?”
柳氏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甄好腿一软,差点跪下,眼泪吓得不敢掉了。
证据摆在眼前,前后逻辑清晰,甄乡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心虚。
再看甄好和柳氏,慌乱失措,破绽百出。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甄凛脸色铁青,怒火直冒。
他没想到,自己后院竟藏着这种事!
“好儿!” 甄凛声音冰冷,“你可知错?”
甄好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甄乡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心里毫无波澜。
这点小场面,跟前世刑场比,不值一提。
他看着甄好吓破胆的样子,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弟弟,下次害人前,记得把证据擦干净。”
“演技不行,手脚还不干净,很难混的。”
全场寂静。
宾客们看着眼前反转,再看看一脸欠揍的甄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甄乡,好像…… 真的不一样了。
角落里,沈微微再次转头,看向甄乡,眼神里的嫌弃淡了点,多了几分意外。
这人,不傻。
甚至,有点…… 欠。
甄乡迎上她的目光,又笑了,嘴贫上线:“看我干嘛?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帅?”
沈微微:“……”
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两个字:
幼稚。
但没人看见,她耳尖,悄悄微不可察地,泛红了一瞬。
远处廊下,太子萧玦一身常服,负手而立,把大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甄乡那副懒洋洋、却处处拿捏局面的样子,向来冷淡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兴味。
有趣。
这甄乡,有点意思。
而大厅中央,甄凛压着怒火,沉声道:“甄好,意图构陷嫡兄,罚跪祠堂三日,禁足一月!”
“柳氏,治家不严,禁足半月,掌家之权收回!”
判决落下。
甄好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柳氏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半句。
甄乡站在原地,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掀起全场风波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甄好,心里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们欠我的,欠甄家的,今生,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依旧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躲,慢慢来。”
“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