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三句解局
从醉仙楼离开,甄乡先把沈微微送回御史府,刚转身准备回府,镇国公府的马车就匆匆赶来了。
“大少爷!大少爷!” 车夫急急忙忙跳下车,神色慌张,“宫里来人传旨,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府,说是有天大的急事,耽误不得!”
甄乡挑了挑眉。
太子萧玦?
白天醉仙楼刚见过,这才几个时辰,又急着找他?
他心里门儿清,萧玦最近被一桩案子缠得焦头烂额 ——江南盐税贪腐案。
前世这案子拖了半年,牵扯上上下下几十号官员,最后不了了之,萧玦也因为办事不力,被皇帝冷落了好一阵子。
想来,是这案子卡住了。
“知道了。” 甄乡淡淡应了一声,抬腿上了马车,“去太子府。”
马车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抵达太子府。
太子府守卫森严,一路通报,直接把他领到书房外。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摔东西声,夹杂着侍从小心翼翼的劝慰。
甄乡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是真急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萧玦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和烦躁。
甄乡推门进去。
书房里一片狼藉,茶杯碎在地上,卷宗散落一地,萧玦一身玄色常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背着手站在窗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看见甄乡进来,萧玦转过身,脸色没好看多少,但还是压下了烦躁,开门见山:“甄乡,找你来,是真遇上难事了。”
他走到案前,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语气沉凝:“江南盐税案,你应该听过。查了整整三个月,查到最后,所有线索全断,人证翻供,物证被毁,层层有人包庇,根本查不下去。”
“父皇催了三次,说再查不出结果,就要治我办事不力之罪。朝中老臣互相推诿,丞相更是明里暗里护着江南那边的人,没人敢接手,没人敢说话。”
他看着甄乡,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几分试探:“我知道你以前…… 不爱管这些朝堂事,但现在,我实在没辙了。找你来,不是指望你能惊天动地,就是想听听,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哪怕是随口说说也好。”
萧玦确实没抱太大希望。
甄乡以前是京中有名的草包,不学无术,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
就算最近变了点,身手好了点,嘴厉害了点,但这种牵扯极广、水极深的朝堂大案,他一个从没碰过朝政的人,能看出什么?
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甄乡走到案前,也不客气,直接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慢悠悠翻了起来。
他翻得很快,一目十行,哗啦啦几页就翻完,一本接一本,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看的不是要命的贪腐大案卷宗,而是闲书话本。
萧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没底,眉头皱得更紧。
果然,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根本不懂这事的严重性。
很快,甄乡把桌上十几本卷宗全部翻完,往桌上一放,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仿佛刚才不是看了一堆要命的罪证,而是刚睡了一觉。
他抬眼,看向满脸凝重的萧玦,语气懒洋洋,却字字清晰,精准无比:
“第一,抓线头。这案子根子不在江南地方官,在江南盐运使。这人是丞相的门生,也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枢纽,所有脏钱、所有消息,全从他手里过。直接把他抓回京,严刑审问,不怕他不开口。敲山震虎,上面的人自然慌。”
“第二,换证人。账房那个小管事,早就被丞相的人收买了,留着没用,还会反咬一口。直接找个死囚,顶替他的身份,许他家人活命,连夜逼供,把该招的全招了。假证当真证用,没人敢质疑。”
“第三,逼表态。把你手里现有的、那些没断的零星小证据,连夜整理好,直接递到父皇面前。不用多,够暗示丞相包庇就行。然后当众问丞相,是保门生,还是保国法?保门生,就是徇私枉法;不保,就是默认贪腐。两难之局,他必乱阵脚。”
三句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指核心,把三个月查不清的死局,直接捅破,给出了一套完美、狠辣、可立刻执行的解法。
书房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萧玦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甄乡,瞳孔骤缩,脸上的烦躁、不耐、疲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彻底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查了三个月,绞尽脑汁,愁得头发都快白了,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最后还是陷入死局,走投无路。
而甄乡,就这么随手翻了翻卷宗,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轻飘飘三句话,就把所有症结、所有解法,说得明明白白,通透得可怕。
这哪里是草包?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智计通天的顶尖人物!
以前的懦弱、无能、纨绔,全是装的!全是扮猪吃虎!
萧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惊和震撼,一步步走到甄乡面前,眼神里的试探、轻视、不耐,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欣赏、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看着甄乡,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甄乡,你…… 深藏得好深。”
甄乡靠在椅背上,笑得一脸欠揍,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戏谑:“一般一般,略懂而已,比你强那么一点点。”
他说得轻松随意,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萧玦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无比郑重:“此法可行,且极为狠辣,一击必中。我立刻就按你说的办。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赏赐?黄金、爵位、封地,你随便提,我都给你。”
甄乡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语气散漫:“赏赐就不必了。我这人懒,不爱麻烦。以后你少派人盯着我、试探我,别把我当棋子,就行。”
他早就知道,萧玦一直暗中派人监视他、试探他,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萧玦一愣,随即失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诚的笑容,坦然承认:“好。你今日展露的才智,值得我尊重。以后,你不是棋子,是…… 可并肩之人。”
这话,分量极重。
甄乡挑眉,不置可否,站起身:“行,那没事我先走了,回家吃饭。你慢慢忙,别谢我,举手之劳。”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潇潇洒洒地往外走,姿态随意,仿佛刚才指点江山、震惊太子的人,不是他。
萧玦站在原地,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欣赏、兴奋、探究,越来越浓,低声自语:
“甄乡,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进书房,映得满地卷宗泛着金光。
萧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立刻行动!
江南盐税案,破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