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青梅熟时
听夏二十岁生日那天,陆司辰带她回了最初的公寓。
那套位于二十三层的房子,他们已经一年没回去住了。
去年听夏大三时,陆司辰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带院子的一楼住宅。
站在旧公寓的电梯里时,她感到一阵熟悉的心悸。
电梯门打开,23A的门牌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光。
“怎么突然想回来?”她问。
陆司辰没有回答,只是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一尘不染的空间。
听夏愣住了。
公寓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却又完全不同。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但墙上挂满了画。
十二岁时的幼稚涂鸦,十四岁时的静物练习,十六岁的人体素描,十八岁的色彩构成……
最中间那幅,是她十七岁时画的陆司辰侧脸肖像。
画框换了新的,深色胡桃木,玻璃擦得锃亮。
“你……”听夏的声音哽住了。
陆司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客厅中央。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他指向阳台方向:“看那边。”
听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阳台的玻璃门开着,风轻轻吹动白色纱帘。
“青梅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约一米高,种在青瓷花盆里,枝叶青翠,枝头挂着几颗尚未成熟的青涩果子。
“怎么会……”她走向阳台,手指轻触叶片。
叶子冰凉光滑,是真的树。
“移栽的。”
陆司辰跟在她身后,“从我们第一次做青梅酱的那棵树上,取了分枝培育。养了两年,今年终于结果了。”
听夏转身看他。
陆司辰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笑容温柔而平静。
“为什么要做这些?”她轻声问。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牵起她的手,走回客厅,推开储藏室的门。
储藏室里,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八只玻璃罐。
每一只罐子里都装着青梅酱,琥珀色的,在从门缝透进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用陆司辰工整的字迹写着:
“听夏的夏天·第一年”
……
“听夏的夏天·第八年”
听夏的手指拂过那些标签,指尖颤抖。
他走到架子尽头。
最后一罐青梅酱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听夏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陆司辰拿起盒子,转身面对她。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打开盒子,单膝跪地。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铂金戒圈,镶嵌着一颗梨形切割的海蓝宝。
宝石旁围绕着一圈细小的钻石,像星星环绕月亮。
“听夏,”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盒子的手在微微颤抖,“八年前的今天,我在这里对你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时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不知道我会爱上你,不知道你会爱我,不知道我们要面对多少困难。”他深吸一口气,“但我知道的是,这八年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感谢那个做出决定的自己。”
他举起戒指,海蓝宝在阳光下折射出清澈的蓝光。
“我用八年时间,学会等你长大,学会克制,学会用你需要的方式爱你。现在,我想问你——”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你愿意让我用余生,继续陪你成长吗?作为你的丈夫,你未来的家人,你永远可以依靠的伴侣。”
听夏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
看着他这些年为她扛起的一切风雨。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春夜,他脱下外套裹住她冰凉的手;想起十五岁雨夜,他在公交站找到浑身湿透的她;想起十八岁生日,她问出那个问题后他眼中的挣扎;想起海岛星空下,那个小心翼翼的初吻。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你等了这么久……不累吗?”
“等你,怎么会累。”他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每一天都值得。”
听夏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用力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陆司辰也笑了,眼泪滑落。
他取出戒指,小心地套上她的无名指。
他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听夏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陆司辰。”
“嗯?”
“我也要给你一个承诺。”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努力让你幸福。就像你这八年为我做的一样。”
他摇头:“你不需要努力。你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移到那些记录着岁月的画作上。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青梅树叶的清新气息。
架子上的八罐青梅酱静立着,像八个被封存的夏天,每一个夏天里,都有他们相爱的证据。
许久,陆司辰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
听夏打开,里面是旧公寓的钥匙。
“这个家,”他说,“永远都是你的。无论我们在哪里生活,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回来。”
她环顾这个房间,这个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地方。
傍晚,他们坐在阳台上,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青梅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
听夏靠在陆司辰肩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
“其实我也有个礼物给你。”她忽然说。
“什么?”
她跑回屋里,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递给他。
陆司辰翻开。第一页,是他的侧脸。
第二页,是他煮糊了面条后尴尬的样子。
第三页,他陪她做青梅酱时专注的侧脸……一页页翻过去,全是他。
工作的他,做饭的他,睡着的他,微笑的他,皱眉的他。
最后一页,是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盒,阳光在他周身镀上金边。
画纸还是湿的,墨迹未干。
“我早上偷偷画的,”听夏小声说,“预感今天会发生什么。”
陆司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素描本,紧紧抱在胸前。
“这个,”他的声音闷闷的,“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夜幕降临时,他们没有开灯,就着城市的霓虹光,在客厅里相拥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八年前,春夜的屋檐下,他给了她一个家。
八年后,青梅熟时,她给了他整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