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真相
“怎么,和顾盛谈恋爱这么上头?你看你笑得,也太猥琐了。”赵玉茹说我和顾盛好上之后表现得就像个痴汉,叫她不忍直视。
“我没有我不是。”
“话说,宛宛,你想考哪所大学啊?”赵玉茹也还没想好要考哪里,说是没有目标还挺郁闷的。我吗?我想尽量考得高一些,缩小和顾盛的差距,这样说不定可以和他去一所大学。所以我马上就回去问了顾盛,“顾盛,你想考哪所大学呀?”
“H医科大学。”他立刻回答。
“H医科大?那你为什么不去清北啊?”顾盛学医的愿望这么强烈吗?可是虽然这个学校在医学界很厉害,但是临床医学专业并不是顶尖的。但是H大的口腔医学专业却是数一数二的,等等,口腔医学?
“我有个女朋友,她喜欢吃甜的,我怕她蛀牙去看别的牙医。”
我心里有点酸涩。顾盛的喜欢,是独占,也是温柔与细心。那个燥热的中午,我在他的的化学书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贴贴甜心!
他故作疑惑:“怎么个贴法?”
我装作没听见,低下头看化学书。
一切似乎都已经好得不能再好,我还想贪心地和顾盛再有个美好的几年。但是,这次,高考前一天,顾盛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
“我应该参加不了高考了,还瞎了,嫌不嫌弃我?”他问。
我不敢哭出声来,顾盛,你遭受的一切,都是拜我家所赐。“怎么会,你、你还是我的顾盛。”他听出哭腔慢慢摸上我的脸,我连忙把眼泪抹掉。他说:“你别哭,何宛佳。别哭,我还可以复读。我还可以去学盲文。”
不,不需要了。顾盛,你不需要活得那么辛苦了。
我向他保证明天他的眼睛就会好。“顾盛,明天你醒来,你的眼睛就会好,我保证。”
他点头了,可是我知道他不相信我说的。
我送他到寝室楼下,然后第一次紧紧抱住他,我把脸埋在他怀里,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他的T恤上,擦完了之后我真诚地对他说:“顾盛,我喜欢你,是真喜欢你。”
我看着他,慢慢地摸索着楼梯和扶手,走上了楼。
母蛊不死,子蛊不灭。
何芷兰,你简直是有病。
顾盛,你站在高楼上的时候,腿也会抖吗?我怕,我怕高,怕死得难看。你跳的时候不怕吗?这些偷来的时光,尽数奉还,我还未见过的十九岁,永别了。
顾盛,你明天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你会拥有和常人一样健康的身体,再也不用请假输液,打止痛针,你会拥有视野清晰的右眼,可以感受这世间所有精彩的颜色与情感。
风比顾盛跳楼时的更冷,因为是夜晚,而且快要下大雨了。
无数风声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最后归于平静与黑暗。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竟然不是漆黑阴森的阎罗殿,而是光亮的、消毒水味道很浓的病房。阳光打在我的脸上,我不自觉地抬起左手遮住微微刺眼的光线,然后看见了左手中指上戴着的戒指。
有人开了门进来,是何永芳,她的脸虽然相同,可是和原来又不太一样。她化着不算淡的妆,头发微微卷着,比记忆中的打扮年轻很多,她的眼神很冰冷犀利,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与她不相干的人。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嗑这么多安眠药也还没死,我女儿真是福大命大。”她还拍手表示,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我记起来了。
我从生下来,母亲就没对我有过温柔的话语和关爱,她生下我是为了挽留我的父亲。何永芳非常偏执,她爱我的父亲,可是我的父亲不爱她,她用蛊术控制父亲和她结婚,她以为生下我,父亲就可以爱她。结果,后来父亲还是疯了,自杀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爸爸,上学了之后,因为能控制一些虫子而被同学们视为异类。她们一开始觉得我厉害,然后渐渐地就觉得我奇怪,她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是怪物。我就让虫子咬她们,她们哭着跑开,害怕极了,我坐在树下,哈哈地笑起来。
何永芳说,我和她是一类人。
高中的时候我也没有一个朋友,因为有抑郁症,我经常得请假治疗,我在班里像个阴暗的透明人,没有人敢靠近我。除了顾盛,他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认真负责,对每个同学都彬彬有礼,待人谦逊,帮助他们的学习。这其中,也包括我,他不怕我,还帮我,替我说话。我无时无刻不在看他,我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我向母亲要了蛊虫,我要让顾盛听我的话。那天何永芳对我说:“宛宛,你和我,真的很像。”
那是为数不多的她叫我宛宛的时候。那次,我没有否认。
我在顾盛的身体里放了蛊,如果他不顺从我的心意,蛊虫就会开始啮咬他的血、脏器。顾盛想要活下去,为了他那从楼梯上摔下去摔成植物人的初恋,他要研究能救她的方法。为此,他成了临床神经内科方面的专家。我和顾盛领了证,结了婚。
顾盛不爱我,这是一个听起来就让我很难过的事实。我终于受不了,在抑郁症的折磨下,我磕了很多颗安眠药,想要安静地死去。
可是顾盛到底还是心善,他发现后还是送我来了医院。我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梦里,我有一个更年期有时暴躁、但很爱我的妈妈,她会给我煲粥,会提醒我天冷添衣。我有一寝室的好朋友,还有一个无话不谈的闺蜜赵玉茹。我们会畅谈人生和八卦,分享心事,互相安慰,约着一起过生日。
我有一个,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喜欢着我的顾盛。他会为了我慢慢放弃自杀的想法,会因为我的影响勇敢地面对生活,会为了我去当一个牙医。
“我有一个女朋友,她喜欢吃甜的,我怕她蛀牙去看别的牙医。”
梦里顾盛的爱,是盛放在角落的曼陀罗,是沉溺、是独占,他总会别扭地吃醋,可总是一颗糖就能哄好。
梦里的我,是那么美好无暇,纯真乐观,大概和现实中的我唯一像的地方就是我是真喜欢吃甜的,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
我真的,好想成为那样的人,真的好想拥有那样的顾盛啊。
顾盛穿着白大褂进了病房,他的眼神和梦里的不一样,没有偏执与阴郁,只有平静和温润,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我看着他,从他眼里看不到爱意与关心,只有一片漠然。挺疼的,爱与不爱,原来从眼睛里就能看出来。
他说:“我听说你醒了,感觉还好吧。”
我点点头:“谢谢关心,还好。”
顾盛把笔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你好像变了。”
我说:“顾盛,对不起……我帮你把蛊拿出来吧。”
他吃惊地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好。”
晚上,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睡着,我想顾盛了,想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我坐在床上,用刀割破了我的手腕,把切口贴在顾盛的手腕处,不一会,他手腕的皮下就出现了一个正在蠕动的虫子的形状。我用血喂过它,我的血对它来说自然是巨大的诱惑。我眼疾手快地割破了他的皮肤,一个黑色的、长着许多脚的虫子立即爬到我的伤口处,吸着我的血,我皱着眉头把这个小东西拿起来摔到地上,将它踩死了,再用打火机点着一张纸扔到它的尸体上。
顾盛额头上冒出了汗,他眼中是地上正在燃烧的火焰,他转头看向我时,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担忧的意味,他正看着我手腕上不停地冒出的血。
我对他说我没事,死不了人。
顾盛,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第三天,我和顾盛去办理了离婚,这次去民政局是双方自愿的。是的,我也是自愿的。
之后,我坐着公交车去了英才中学,去了高三教学楼。夏季正炎热,蝉鸣正当时。我坐在天台上晒着太阳,事情全部都处理好了,我现在要去找顾盛了。
我在等一场风,要去做一场梦。
起风了,我早就该随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