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悟惊变

水晶杯折射着吊灯的碎光，在她手背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

程微澜第三次调整餐盘角度时，珍珠耳环勾住了垂落的发丝——这是陆远川去年在米兰拍下的礼物，此刻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颤，像悬在蛛丝上的露珠。

镜面桌布倒映出她刻意修饰的模样：她垂眸时，眼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浅褐色的瞳孔像是被晨光浸染的琥珀，流转着清透的光泽。鼻梁小巧而精致，鼻尖微微上翘，为整张脸添了几分娇俏。

月白色真丝长裙是陆远川最爱的款式，领口掐着两枚鎏金玫瑰扣，正掩住锁骨处的淤青。胭脂晕染得比往日更浓些，却遮不住眼下熬夜核算账目留下的鸦青。

她将婚戒转了半圈，让钻石的八心八箭切面朝内——这样洗碗时就不会刮伤丝绒桌布，他总说主妇该有主妇的体面。

玄关处传来指纹解锁声的刹那，她本能地抚上左腕的卡地洛手表——结婚五周年礼物，内置的定位系统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描摹他的行动轨迹。

玫瑰香薰蜡烛爆开细微的烛花，混着他领口陌生的晚香玉气息扑面而来。

她退后一步，审视着铺着米色亚麻桌布的餐桌——水晶杯折射着吊灯的光芒，银质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中央的花瓶里插着今早刚从花园剪下的白玫瑰。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刚修剪的鬓角藏着星点银丝，发胶固定的发型在空调冷气中纹丝不动。三十多岁的身材仍保持着健身房雕琢过的的强壮痕迹，眼角的笑意显得僵硬，像博物馆里蜡像师复刻的精英标本。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远川，欢迎回——”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远川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领带微微松开，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目光越过她，落在精心布置的餐桌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程微澜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准备了晚餐，还订了你最喜欢的——”

“微澜。”

陆远川打断她，松了松领带，“我今天很累，有个重要的并购案要处理。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没必要这么较真。”

他径直走向楼梯，却在第三步时被程微澜拉住了手臂。

“形式上的东西？”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远川，这三个月你几乎每天都晚归，上周明哲的家长会你也没去。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陆远川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别无理取闹！你以为我每天在外面应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程微澜熟悉的危险光芒。

这令她不由得后退两步，双手挡在胸前，做出防御性动作。

就在这时，陆远川的西服口袋中传来手机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立刻柔和下来，转身走向书房。
“我得接个电话，你先吃吧。”

程微澜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

她太熟悉那个表情了——那是十年前陆远川追求她时常常露出的温柔神色。鬼使神差地，她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