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商机・第一桶金
接下来的三天,孟令仪没有急着行动,而是默默观察和准备,摸清了家里人的作息规律。
孟老实每天早上五点半下地,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去,天黑才归;
孟强十七岁的大小伙子,地里的活一点不干,整天在村里晃荡,跟狐朋狗友打牌喝酒;
孟老太住在隔壁院子,虽不天天来,却每次来都没好事。
这意味着她有充足的时间窗口,只要避开这些人的眼皮,就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第三天一早,孟令仪跟王秀莲摊了牌:“娘,我要去县城进货。”
王秀莲正在缝补破衣服,闻言针差点扎到手指:“进什么货?”
“我想做点小买卖。”
孟令仪蹲下来,和母亲平视,“您昨天给我的那几块钱,我想拿去县城批发市场进点小东西,在村口和学校附近摆摊卖。我打听过了,头绳、手绢、橡皮筋这些,城里卖得火,咱们这边还没人卖,肯定有市场。”
王秀莲愣住了,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想说什么,又觉得她说的似乎有道理,只是犹豫
“可是…… 你还要上学啊。”
“不耽误,放学后和周末摆摊,平时让您帮我看着就行。”
孟令仪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恳切,“娘,我不想一辈子靠种地过日子,不想被家里人拿捏,我想赚钱,赚很多钱,让咱们娘俩过好日子。”
王秀莲沉默了很久,她是传统的农村妇女,这辈子只求安稳,从没想过做买卖,但看着女儿眼里的光,终究点了头
“娘信你。”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孟令仪就出发了。
她穿了双补了又补的解放鞋,背着竹背篓,兜里揣着王秀莲给的八块六毛钱,沿着乡间小路往县城走。
从村里到县城有二十多里路,走路要两个多小时,她舍不得花五毛钱坐拖拉机,那五毛钱能进二十根头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走到了县城。
1986 年的县城,在孟令仪眼里破旧得像古董,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三四层,但和村里比起来,已是花花世界。
街上有个体户开的小商店,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商品,录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歌,处处透着生机。
孟令仪没有时间感慨,直奔东街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市场是铁皮棚子搭的简易摊位,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各地小贩扎堆进货,人头攒动,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塑料、橡胶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对别人来说刺鼻,对孟令仪来说却亲切得像回家。
前世她在这种市场泡了将近十年,从摆地摊到租摊位,从零售到批发,每一步都走过,每一个坑都踩过,知道哪个摊位货好,怎么砍价,什么东西畅销、什么东西容易压货。
她先逛了一圈摸清行情:头绳进价一分钱一根,卖三分,利润率百分之二百;
彩色橡皮筋两分钱一包,卖五分;
卡通贴纸三分钱一张,卖一毛;
小手帕八分钱一条,卖两毛;
还有塑料发夹、小梳子、指甲刀,都是利润翻倍的好东西。
孟令仪在心里飞快算账:八块六毛钱的本钱,全进货的话,保守估计能赚十五块左右,再把利润滚进去进货,用不了多久就能攒下一笔钱。
她开始精挑细选,专挑性价比最高的货,质量太差的砸招牌,绝对不碰。
“老板,这个头绳怎么卖?”
“一分五一根,十根起批。”
“太贵了,隔壁摊一分二,你这一分五行不行?”
“小姑娘,懂不懂行情?一分二那是次品,你看我这质量 ——”
“一分三,我拿五十根,行就行,不行我去隔壁。”
老板看她一个乡下小姑娘,砍价却丝毫不手软,最终无奈点头。
孟令仪如法炮制,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凭借前世练就的砍价本领,将每样东西的价格都压到了最低。
两个小时后,她的背篓里已装满头绳、橡皮筋、卡通贴纸、小手帕、塑料发夹和几包水果糖,八块六毛钱花得只剩三毛。
她捏着三毛零钱,在路边买了一碗凉粉,蹲在街边吃完,背着背篓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人头皮发烫,二十多里的路走了两个半小时,到家时腿直打颤,肩膀被背篓绳子勒出两道红印。
王秀莲一直在门口等她,看见女儿晒得通红的脸和汗湿的衣裳,心疼得直掉眼泪:“你这孩子,怎么不坐车回来?二十多里路啊!”
“省下钱能多进点货。”
孟令仪放下背篓,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母亲看
“娘,您看,这些在城里可好卖了,咱们这边没人卖,肯定能赚钱。”
王秀莲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眼里满是好奇和担忧:“这些东西…… 能有人买吗?”
“您放心,明天我就去试试。” 孟令仪笑着安慰。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孟令仪背着背篓出门,没有去显眼的村口,怕被孟老太的人撞见,而是选了乡中心小学门口。
这里离村子不到两里路,放学时家长来接孩子,手里多少有零钱,小学生更是这些小商品的主要消费群体,头绳、贴纸、橡皮筋,都是小姑娘们的最爱。
她找了棵大槐树,在树荫下铺了块旧布,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没有吆喝,只是安静坐着等生意。
第一个顾客是来接孙女的老太太,本来只是路过,瞥见地上的东西,脚步就慢了下来:“这头绳咋卖?”
“三分一根。”
“这么贵?供销社才卖两分。”
“大娘,您看这质量。”
孟令仪拿起一根头绳用力拉了拉
“弹力好,不容易断,供销社那个用两天就松了,我这个能用一个月。”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最终买了一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放学铃声一响,孩子们像潮水般涌出来,小姑娘们看见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都亮了,呼啦啦围上来一圈。
“这个贴纸多少钱?”
“一毛。”“我要一张!”
“我要这个发夹!”
“橡皮筋怎么卖?”
孟令仪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收钱找零,一边嘴甜地夸孩子们,哄得小姑娘们心花怒放,你一根我一张,不到一个小时,背篓里的东西就卖了一大半。
收摊时天已经擦黑,她蹲在路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数了一遍,整整十四块两毛!减去八块六的成本,净赚五块六,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桶金,也是前世今生赚得最踏实的一笔钱。
孟令仪把钱攥在手心,紧得几乎捏出水,五块六毛钱,在后来连杯奶茶都买不到,但在 1986 年的农村,这是壮劳力三天的工钱,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背着半空的背篓,踏着月色往家走,路过村口时,远远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王秀莲。
“娘?您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在这儿等你。”
王秀莲接过背篓,心疼地摸了摸她汗湿的头发,顿了顿,小声问,“卖得咋样?”
孟令仪笑了,把攥着钱的手伸到母亲面前,慢慢张开。
月光下,那一把花花绿绿的毛票,像一捧碎银子,晃得王秀莲眼睛都直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娘,这是咱们的第一桶金。”
孟令仪把一半的钱塞进母亲手里。
王秀莲捧着那些钱,手抖得像筛糠,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女儿能赚钱,更没想过能赚这么多:“令仪,你…… 你真的长大了。”
孟令仪挽住母亲的胳膊,并肩走在洒满月光的乡间小路上,远处传来狗吠,稻田里蛙声一片,空气里有晚风和稻花的清香。
“娘,这还只是开始。” 她抬头看天,满天星斗璀璨如钻,1986 年的夏天,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