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天降登场
陆景出现之后,许多目光不再躲躲闪闪,光明正大地往林思涵这边投。
化学教研组准备联合办一次辩论赛,话题是“理想与现实何者更重要”,各班推了代表,重点班乘势提出“跨班组队”,陆景自告奋勇当队长。
筛选队员时,他拿着名单走到他们班后门,目光明亮而直接:“林同学,你愿意参加吗?我看过你上学期语文的即兴演讲,逻辑很清晰。”
他说得诚恳,周围立刻有几道促狭的起哄声。林思涵怔了怔,看了一眼窗边对着练习册低头写题的沈承业,又转回头,笑意收在眼底:“抱歉,我得给我们班做串讲。”
她把“我们班”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一种刻意的立场。陆景没有恼,耸耸肩:“那下次有机会我再来邀你。”
“天降”的方式总是体面又耐心。他像是受过很好的训练,适时递上一支没开封的中性笔,别人问时说“多的”,不问时也不着痕迹地放在桌角;他会在晚自习后提醒路灯坏了,要女孩子小心;他会在年级大扫除时默默把最脏的那块楼梯间擦干净,再笑嘻嘻说“强迫症犯了”。这一切都无懈可击到让人挑不出错,
可就是这么一丝不苟的好,像深夜里屏幕亮度调到正好,不刺眼,却很容易把人的目光带过去。
窗边的风吹动草稿纸,沈承业翻页的时候,纸角被风吹起,露出的那一小行字是“今天别喝冰的,嗓子已经哑了”。
那是他给林思涵写的小纸条,夹在她的练习册第一页。他习惯做这些小事,不显山不露水,像往她的生活里悄悄添柴火。
可眼角余光看到走廊那头层出不穷的目光时,他还是会拧紧笔帽,许久不动。
辩论赛那天,礼堂的灯打得发白。场下坐满人,热闹得像一场晚会。陆景站在台上,手轻轻按在讲台边,开场陈词漂亮利落,几次将对方堵得语塞,掌声不断。
台下一片热情。中场休息时,他回到后台,递给林思涵一杯温的柠檬水:“刚刚那段提问,很精彩。”
她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有一点轻微的烫。她“谢谢”,抬眼的时候看见礼堂后门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在门框上,姿势松松的,手里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鸡蛋仔。
他没有往里走,只在门边冲她举了举纸袋,再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她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对陆景点点头,转身从另一侧侧门绕出去。
礼堂后面的小花坛被风刮得沙沙响。他把袋子递给她,低声:“你连续讲了两轮,里面糖分补一补,不然一会儿你肯定会打哈欠。”
她笑起来:“沈同学,你现在连我打哈欠的时间都能预判吗?”他有点被她的笑晃神,耳根轻轻发热:“有数据支撑。你上次语文周测之前晚自习就打了三个。”
她“哼”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捏了一块刚出炉的鸡蛋仔塞进他嘴里:“那你也吃。别只顾着我。”
风从他们身侧跑过,礼堂里爆了一阵笑,她偏头看一眼,又回过来盯着他:“承业。”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轻轻撞在心口的羽毛,“我在台上回答问题的时候,看见你站在门口,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嗯”了一声,喉结滚了滚,回答得很慢:“那以后你要紧张,就找我。”
可世界从来不只听一人的心愿。班级里有不合时宜的窃语出现了,先是“他们住在一起诶”、再添上“不要脸的”“暧昧”这样的字眼。
有人在课间把这件事八卦到隔壁班,带着一种“有料”的兴奋。但他们忘了这是两个毫无血缘的人,他们也忘了这座小城的冬天来得有多快,风很冷,话一出口就会结成冰,砸到人的身上会疼。
流言像野草,火一点就窜得老高。
一次晚自习下课,她把书抱在胸前从后门出来,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低声说笑,眼睛往她这边飘。
她装作没听见,脚步却忍不住快了一些。楼梯口的灯坏了,台阶暗得厉害,她脚下一滑,书撒了一地。
前面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是他。他把她扶住,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放回她怀里。
她低头说谢谢,声音闷得像塞了一团棉。
他没松手,盯着她的眼睛问:“谁说的?”她装傻:“什么?”他一字一顿:“那些话,谁说的。”她笑了笑,笑得像扯到伤口:“承业,别管了。要高考了。”
他沉默很久,把她送到教室门口,手指从她的袖口掠过,像安静地跟她说一声“我在”。
她坐下,把练习册打开,看见最上角被人写了一句:“就算所有人都误会你,还有我。”字迹是他一贯的清朗,尾笔顿住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