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淑妃的药方
从皇陵回来之后,黎砚泽病了一场。也许是皇陵里的寒气太重,也许是心里的那块石头太重了。他发了三天的高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嘴里说着一些云念安听不懂的话。云念安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沈吟霜来探过两次病,每次都带着药和补品。云念安没有拦她,但也没有让她进内室。沈吟霜站在门口,隔着帘子看了黎砚泽一眼,转身走了。
第四天,黎砚泽的烧退了。他醒过来的时候,云念安正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他会跑掉。黎砚泽没有动,就那样躺着,看着她的侧脸。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他忽然想起十四年前,他从火场里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闭着眼睛,脸上全是血和灰。那时候他以为她要死了。她没有死。她活了下来,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坚强、倔强、嘴硬、心软。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云念安醒了,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嗯。”“饿不饿?”“不饿。”“渴不渴?”“不渴。”“那你想干什么?”“想看你。”
云念安愣了一下,别过脸去。“神经病。”她站起身,去给他倒水。黎砚泽笑了笑,没有反驳。
病好之后,黎砚泽回到了书房。赵明远的案子还没结,赵崇远那边也开始有动作了——他派人在朝堂上弹劾太子“越权查案”,说太子不该插手刑部的事。皇帝没有表态,但也没有阻止。他在等。等黎砚泽犯错。
“赵崇远不会坐以待毙。”黎砚泽说,“他知道赵明远已经招了,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垂死挣扎。”
“那我们就等他挣扎够了再收网?”云念安问。
“不等。再等下去,他会把证据销毁。”黎砚泽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赵明远供出来的所有涉案人员。一共二十三个人,从丞相到主事,从朝堂到地方。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怎么打?”
“先从最小的开始。越小的人,越容易开口。开口之后,一个一个往上咬。咬到最后,就是赵崇远。”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工部的一个主事,姓王,是赵明远的下属。赵明远的供词里说,这个人当年也收过赵崇远的钱,帮着伪造了军械案的账目。王主事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看到官兵冲进来,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他被带到刑部大牢,黎砚泽没有亲自审,让陆沉舟去的。陆沉舟的手段很简单——不打不骂,只关。关在黑牢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关了一天,王主事就受不了了,哭着喊着要招。
他招出来的东西,比赵明远的供词还要详细。他不仅供出了赵崇远,还供出了另外五个人——礼部侍郎、户部郎中、兵部员外郎,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五个人被抓之后,又供出了更多的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赵崇远坐不住了。
他亲自进宫,去找皇帝。“陛下,太子在朝中大肆抓捕官员,闹得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朝堂就要空了。”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抓的人,都是定远侯案的涉案人员。朕让他查的,有什么问题?”
赵崇远被噎住了。他不能说有问题,因为定远侯案确实是皇帝让查的。但他也不能说没问题,因为再查下去,就要查到自己头上了。“陛下,定远侯案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何必再翻旧账?”“旧账?”皇帝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赵卿,你怕翻旧账?”
赵崇远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臣、臣只是为朝廷着想。”
“朕也在为朝廷着想。”皇帝的声音很冷,“你退下吧。”
赵崇远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他知道,皇帝不会保他了。皇帝要的是有人背锅,而他就是那个最好的锅。
就在赵崇远被皇帝抛弃的同一天,云念安在淑妃的宫里找到了一份药方。她是偷偷进去的——黎砚泽在朝堂上拖住淑妃的注意力,她趁机潜入淑妃的寝宫。药方藏在一个妆奁的夹层里,写在发黄的纸上,字迹工整。上面写的是几味药的名字和分量,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调理方子。但云念安注意到了最后一行字:“此方服下,必致血崩。用量不可增减,切记。”
血崩。皇后死于血崩。催产药导致了血崩。这张药方,就是催产药的配方。云念安将药方折好收进怀里,正要离开的时候,门忽然开了。沈吟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云念安的手按上了刀柄。沈吟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打开的妆奁,没有喊人,没有叫侍卫。她只是走进来,关上了门。
“你找到了什么?”沈吟霜问。“跟你无关。”云念安说。“是跟我姑姑有关的,对吗?”沈吟霜苦笑了一下,“你不用瞒我。我知道她做过什么。”
云念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姑姑要杀太子。”沈吟霜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云念安,“这是她写给三皇子的密信。她说三日后的宫宴是最好的时机,会在太子的酒里下毒。事成之后,三皇子登基,她做太后。”云念安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们是真的。”沈吟霜说,“而你和我,从来没有过真的东西。”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从小就被人当棋子用。我爹把我送给淑妃,淑妃把我送给太子。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我以为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戴着面具活着。直到我看到你们。”她擦了擦眼睛,“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的。我想帮你们。”
云念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谢谢。”她将那封信收好,从窗户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