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绝境交易
萧云策的誓言在峡谷的寒风中回荡,尚未散去,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却突然从身侧的尸堆中传来。那声音极轻,若非这落鹰峡内死寂如渊,若非萧云策此刻耳力被悲愤逼至了极致,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具身穿敌军士兵服饰的尸体。那尸体压在两名萧家军士兵的身下,胸口插着半截断枪,本该死透了,可那只手却极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仿佛在书写着最后的遗言,又像是在绝望地抓挠着大地,试图逃离这炼狱。
萧云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思考那究竟是人是鬼。他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剑,剑柄上还沾着凝固的血块,入手沉重而冰凉。他身形如猎豹般扑了过去,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谁?”
他一脚踢开尸体上的尸首,那具沉重的躯体滚落一旁,露出底下那个“死人”。断剑的剑锋直接抵住了那人的咽喉,冰冷的剑刃贴着皮肤,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割断对方的颈动脉,结束这诡异的一幕。
那人穿着敌军的皮甲,脸上涂着伪装的黑灰,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此刻正死死盯着萧云策,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漠然,仿佛他已经看透了生死,只等着那一刻的降临。
“萧……萧将军。”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血沫的腥甜,“好……好敏锐的听觉。”
萧云策的瞳孔微微一缩,剑锋微微一颤,却没有收回:“你是谁?为何混在敌军中?”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想被山上的伏兵射成筛子,就立刻带我走。”
“伏兵?”萧云策冷笑一声,眼中的悲愤化作了自嘲,手中的剑又压低了几分,逼出一丝血线,“我父亲已死,三万弟兄已死。这落鹰峡,如今就是我的坟墓。我哪也不去。”
“蠢货……”那人突然低骂了一句,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屑,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轻蔑,“你死了,谁去报仇?谁去告诉天下人,萧家军是被谁害死的?你就甘心让萧家满门忠烈,背负着叛贼的骂名,烂在这荒山野岭里?”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萧云策心中最痛的地方,直刺灵魂深处。
萧云策的手微微一颤,剑锋停滞在半空,仿佛有千钧之重。他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那人费力地从怀里摸索着什么,动作牵动了胸口的致命伤,疼得他眉头紧锁,冷汗混着血水直流,“我是‘幽冥阁’的杀手,代号‘鸦七’。这次的任务,是混进军中,确保……确保萧将军你和你父亲死得透透的,不留活口。”
“杀手?”萧云策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的断剑几乎要切进对方的皮肉,“那你现在还有什么用?你的任务不是还没完成吗?”
“我还有用。”鸦七咬着牙,终于摸出了一只黑色的瓷瓶,瓶身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幽冥阁的标记。他颤巍巍地举到萧云策面前,像是举着最后的希望,“这是‘九死还魂丹’,是我们幽冥阁最珍贵的假死药。服下此药,心跳脉搏会降至极点,皮肤会呈现死灰色,就算仵作来验尸,也看不出破绽。这本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以防任务失败,能逃得一命。”
萧云策看着那只瓷瓶,没有接,眼中满是怀疑与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杀手,我是你的目标。杀了我,不是你的任务吗?”
“目标?”鸦七惨然一笑,嘴角溢出一口黑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解脱,“萧将军,你看看我的胸口。这半截断枪,是被你们萧家军的副将‘赵猛’用大刀劈断的。那一刀,不仅断了我的任务,也断了幽冥阁对我的控制。我本就是个废人了,这药,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可惜……我中毒太深,已经用不上了。我的时辰,到了。”
他喘息了片刻,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死死盯着萧云策:“萧将军,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给你这瓶药,助你诈死脱身。你若能活下来,将来若有机会,帮我毁了幽冥阁的‘生死簿’,那上面记录着所有杀手的命门和弱点。毁了它,就能还那些像我一样的杀手一个自由,让他们不再受幽冥阁的摆布。”
“毁了幽冥阁?”萧云策皱眉,声音低沉,“幽冥阁势力庞大,遍布天下,耳目众多,我如何能毁?我如今已是丧家之犬。”
“你若没那个本事,这交易便作罢。”鸦七的眼神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丝光芒熄灭,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死在你手里,总好过被野狗分食。”
萧云策看着眼前这个将死的杀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共鸣。同样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同样是被权谋绞杀的蝼蚁。鸦七想要毁掉的,是控制他的枷锁;而他想要毁掉的,是陷害他的权奸,是那个腐朽的朝廷。
“好。”萧云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仿佛在对着这满目疮痍的天地起誓,“我答应你。若我萧云策能活下来,必倾尽全力,捣毁幽冥阁,还天下杀手一个自由,还萧家一个清白!”
鸦七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光芒,他费力地将瓷瓶塞进萧云策手中,手指冰凉:“痛快!萧将军,这药需在断气前服下,一个时辰后,药效发作,你会陷入假死状态。两个时辰后,你会自行醒来。记住,醒来后立刻离开尸体堆,否则会被野兽吃掉,或者被敌军的后续清理发现。”
说完这句话,鸦七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他的眼睛还微微睁着,似乎在看着某个远方,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幽冥阁的腰牌,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一生的枷锁。
萧云策握着那只冰冷的瓷瓶,站起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周围满地的萧家军弟兄,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都已扭曲变形,化作了冰冷的尸体。
“父亲,孩儿不孝。不能带您回家。”
他咬了咬牙,腮边肌肉紧绷,拔开瓷瓶的塞子,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颗漆黑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血管里游走。他的心跳开始急剧减缓,呼吸变得微弱如游丝,皮肤迅速变得灰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鸦七的尸体拖到父亲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父亲的头颅,仿佛在死后也要为父亲遮挡风雨。
“鸦七,多谢。”
随着这句话落下,萧云策的身体轰然倒下,倒在了父亲和三万弟兄的尸堆中,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完全消失,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半个时辰后。
一队身穿黑甲的敌军士兵奉命前来清理战场。他们手持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冷漠而残忍的脸庞。他们在尸堆中翻找着幸存者,一旦发现还有气息的萧家军士兵,便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鲜血再次染红了这片土地。
领头的将领走到萧云策身边,用长矛挑了挑他的身体,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感觉到一片死寂。
“死了。都死了。”将领冷哼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将火把随手扔在尸堆上,“放火,烧了这里。把这些叛贼的尸体,一把火烧个干净,不留痕迹!”
火光冲天而起,烈焰瞬间吞噬了干燥的衣物和枯草,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映红了落鹰峡的夜空,将这惨烈的一幕照得如同白昼。
在熊熊烈火中,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尸堆深处,紧贴着岩石的背风处。那里因为岩石的阻挡,火势稍弱,浓烟却更加呛人。他的胸口,在那厚重的铠甲之下,几乎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复仇的火种。
复仇的种子,已经在死人堆里,悄然发芽。
不久,一伙黑衣人来到这里,看到将死的鸦七捏着萧云策的玉佩。
而鸦七在见到他们后,指着萧云策说了句“天字号任务”后就咽气了。
见状,为首的黑衣人大手一挥,将萧云策带回了“幽冥阁”总部。
而这一切,萧云策因身陷假死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