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局中之局

凭借其展现出的“才华”与“彷徨”，以及狄仁杰在外部恰到好处制造的一些“排挤”假象，曹行知逐渐获得了以崔湜、云鹤散人为首的这个反武小圈子的初步信任。他被允许参与更多“内部”的讨论，接触到一些更为核心的成员，但他能感觉到，仍然有一层更深的帷幕未曾对他揭开。这个组织纪律严明，层级分明，他所处的，很可能只是外围。
转机出现在一次“天机”组织针对新一轮“天象谣言”的策划会议上。这一次，他们打算利用即将到来的日食大做文章。在讨论如何渲染“日者，君象；食者，阴侵阳”这一主题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王校书郎（现已知其名为王弘义）提出了一個极其精准且恶毒的计划，其切入点、时机把握以及对武则天可能反应的预判，精准得令人心惊，仿佛他早已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一般。
曹行知心中警铃大作。这种超越常理的预判能力，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这与他凭借历史知识“先知”的感觉，何其相似！
他不动声色，开始在后续的接触中，更加留意王弘义以及组织更高层的言行。他注意到，他们在策划某些行动时，偶尔会提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关于某些特定人物未来动向的“判断”，或者对某些看似偶然的事件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确信”。他们似乎擁有一张无形的时间表或者剧本。
为了验证这个疯狂的猜想，曹行知进行了一次冒险的试探。在一次只有王弘义和云鹤散人在场的密谈中，他故意“忧心忡忡”地提出：“……即便此番计划成功，舆论鼎沸，但陛下……武太后手段果决，掌控北门禁军与酷吏，若她强行镇压，如当年徐敬业之乱般，我等岂非徒劳无功，反遭灭顶之灾？”
他特意提到了“徐敬业之乱”这个武则天统治前期的重要平叛事件。
王弘义闻言，嘴角竟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他瞥了曹行知一眼，淡淡道：“曹小弟多虑了。时移世易，今时不同往日。况且……有些劫数，乃是天命注定，非人力可挡。只需在关键之处，轻轻一推……”
他话语未尽，但那份笃定，那份仿佛知晓未来必定会发生某些“劫数”的从容，让曹行知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密报给狄仁杰。狄仁杰初闻亦是大为震惊，沉吟良久，方道：“若真如你所料，此‘天机’组织，其所图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他们并非简单地想要发动政变，而是……想要篡改天命，扭转乾坤！”
局中之局，渐渐显露其狰狞的轮廓。这个“天机”组织，其核心成员极可能也拥有某种程度的“历史先知”！他们深知武则天称帝是既定的历史事实，也知道哪些叛乱会失败，哪些政变会徒劳。因此，他们不再进行无谓的正面冲击，而是利用这种“先知”，精准地在历史的关键节点进行干预，散布谣言动摇其统治根基，等待甚至主动制造那些历史上本就会发生的、对武则天统治不利的“劫数”（如后期的突厥叛乱、契丹入侵，或是武则天晚年病重等），然后在这些节点上“轻轻一推”，企图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阻止武则天称帝，或者让她提前垮台！
他们的目的，不是在一次政变中成功，而是要从根本上，将武则天称帝这一段历史，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这个发现，让曹行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异数”，是带着使命来维护历史不被安史之乱摧毁的守护者。却没想到，竟然还存在另一群“先知”，他们在试图将历史推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政治斗争的对手，而是一群同样知晓“答案”、却在试图篡改“考卷”的敌人！这是一场关于历史走向的争夺战，一场隐藏在现实权谋之下的、对时间线的博弈！
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获取“天机”组织的完全信任，接触到他们最核心的“先知”来源和全盘计划，又要在关键时刻，与狄仁杰里应外合，粉碎他们的图谋，确保历史的车轮不会偏离它应有的轨迹。这场双面间谍的游戏，陡然升级到了关乎整个大唐乃至华夏历史命运的高度。每一步，都关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