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双面卧底
御前领命,压力如山。曹行知与狄仁杰深知,此番对手非同小可,能策划出如此规模的舆论攻势,其势力盘根错节,必然渗透朝野,常规查探难以触及核心。必须行非常之法。
“行知,”狄府书房内,烛火摇曳,狄仁杰神色肃穆,“此番‘天象’谣言,旨在动摇国本,背后主谋,极可能是那些潜藏极深、意图复辟李唐的顽固势力。他们行事隐秘,组织严密,外人难以打入。”
曹行知目光一闪:“狄公的意思是……需要有人,取得他们的信任?”
“不错。”狄仁杰颔首,“你年轻,并非李唐旧臣核心圈层,却又因洛阳、扬州之功,在年轻官员中声名鹊起,能力已得印证。更重要的是,你出身不明,背景相对简单,这正是他们可能试图拉拢的对象。”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两人心中成型——让曹行知假意对武周政权不满,表现出对李唐的怀念,主动或“被动”地接触反武势力,打入其内部,成为双面间谍。
为此,狄仁杰开始暗中布局。他授意几位信得过的御史,在非正式场合,隐约流露出对曹行知“恃才傲物”、“升迁过速”的不满。同时,曹行知本人也在一些公开场合,故意发表一些对当前某些政策“不成熟”的看法,流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愤懑”与“迷茫”,尤其是在涉及天象谣言的讨论时,他会表现出一种刻意压制的、对“天命”之说的将信将疑。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引起了涟漪。
数日后,一位与曹行知在大理寺有公务往来、平日颇为欣赏他才干的官员,吏部郎中崔湜,在一次私下小酌时,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曹司直年轻有为,见识不凡,如今却屈居人下,眼见这朝堂……唉,有些事,非人力可为啊。”言语间,充满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曹行知“处境”的“同情”。
曹行知心中凛然,知道鱼饵已被嗅到。他故作沉闷,连饮数杯,借着酒意叹道:“崔兄知我!想我曹行知空有一身本事,欲报效国家,却……却不知路在何方。如今天象示警,人心惶惶,这天下,终究不知是谁家之天下……” 他言语含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狄仁杰希望他表现出的动摇与彷徨。
崔湜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曹贤弟慎言。不过……若贤弟真有疑虑,或可想听听一些……不同的声音。三日后,曲江池畔‘忘忧阁’,有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小聚,贤弟若有兴趣,可来一叙。”
关键的邀请,来了。
曹行知将情况立刻密报狄仁杰。狄仁杰沉吟道:“崔湜此人,出身博陵崔氏,家族与李唐关系密切,他本人虽官职不高,但交游广阔,极可能是反武势力物色、拉拢人选的‘引路人’之一。此次会面,凶险异常,你需万分谨慎,既要取得信任,又不可轻易承诺,一切以获取其核心情报为首要。”
三日后,曲江池畔,忘忧阁雅间。
除了崔湜,还有两人。一位是身着道袍、仙风鹤骨的老者,自称“云鹤散人”,言谈间对星象谶纬之术极为精通,隐隐主导着关于“天象警示”的讨论。另一位则是沉默寡言的中年文士,经介绍乃是秘书省的一位校书郎,姓王,虽话语不多,但眼神锐利,似乎在仔细观察着曹行知的一言一行。
席间,云鹤散人高谈阔论,从“牝鸡司晨”的古训讲到近日种种“异象”,断言这是上天对阴阳失序的警告,言语间对武则天称帝大加抨击。崔湜在一旁附和,不时观察曹行知的反应。
曹行知扮演着一个内心矛盾、寻求方向的年轻官员。他时而对云鹤散人的“高论”表示钦佩,时而对朝局表示担忧,偶尔也会“谨慎”地提出一些疑问,如“即便天意如此,人力又当如何?”、“如今陛下掌控力极强,如何能与之抗衡?”。
他的表现,既显示出了对现状的不满和动摇,又保持了足够的“理智”和“谨慎”,这反而更符合一个被拉拢对象的真实心态,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那王校书郎虽少言,但在曹行知提出关键问题时,会偶尔插言,其见解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显示出其对朝局和权力运作的深刻理解。曹行知心中断定,此人地位绝不简单,很可能更接近反武势力的核心。
首次接触,曹行知并未获得太多核心机密,但他成功地在对方心中埋下了“可争取”的种子。临别时,云鹤散人意味深长地赠予他一道“护身符”,而崔湜则暗示,日后还有更“深入”的交流。
走出忘忧阁,夜风拂面,曹行知却感到背脊发凉。双面间谍的生涯正式开始,他必须在狄仁杰的暗中策应下,步步为营,获取信任,挖出那隐藏在“天象”谣言背后的真正主脑——“天机”组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