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盐铁之利

“虫师”的迷雾被曹行知以铁一般的验尸证据和毒理分析驱散，幕后黑手试图用鬼神之说掩盖罪行的图谋彻底破产。然而，这非但没有让调查变得顺畅，反而使得暗中的对抗愈发激烈。对方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钦使并非易与之辈，手段更加隐蔽和凶险。
几次针对曹行知住所的夜间窥探和一次伪装成盗匪的袭击，都被赵震等人化解，但气氛已紧张如满弓之弦。曹行知道，必须更快地揪出核心，否则自己在明处，迟早会陷入绝境。
他调整策略，明面上继续摆出追查“虫师”和漕运账目的姿态，吸引对方注意力，暗地里则将调查重心转向了与漕运息息相关的另一大命脉——盐铁。
漕船北上，运的是粮，南下则多载盐铁。控制漕运，很大程度上就等于控制了盐铁贸易的流通渠道。扬州地处南北要冲，更是盐铁专卖的重镇。
曹行知派出手下最精干的护卫，伪装成贩运私盐的客商或寻求合作的铁器商人，试图打入当地盐铁行会的内部。同时，他利用狄仁杰在刑部的关系，秘密调阅了近几年来扬州及周边地区涉及盐铁走私、械斗的大案卷宗。
线索，在黑暗中渐渐浮现。
几位护卫冒险从盐枭聚集的地下赌场带回了消息：扬州最大的盐号“裕泰丰”和铁行“百炼堂”，近几年来几乎垄断了七成以上的官盐分销和优质铁料供应。而这两家看似独立的商号，背后似乎都与一个被称为“漕帮”的庞大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有试图挑战其地位的商人，要么莫名破产，要么横遭意外。
卷宗也显示，近几年来，几起未能破获的、与盐铁运输相关的命案和货物失踪案，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都与那三位暴毙官员生前试图推动的新漕渠路线或严查的账目亏空节点，存在着微妙的吻合。
“漕帮……”曹行知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锐利，“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江湖帮派。它更像是一个以暴力为手段，垄断了漕运乃至盐铁利益的庞大帝国。”
他回想起陈望勘探的新漕渠路线，一旦开通，将绕过目前由“漕帮”势力牢牢控制的几处关键河道和码头，大大降低运输成本，但也将严重冲击其收取“保护费”、把持运输的暴利。而另外两位官员核查的账目，很可能触及了“漕帮”与某些腐败官员勾结，侵吞漕粮、夹带私盐铁器的核心证据。
杀人灭口，是为了保护这条巨大的利益链！
“盐铁之利，动人心魄。”曹行知对赵震沉声道，“如今看来，几位大人的死，绝非私人恩怨，也非简单的渎职贪腐灭口。这是盘踞在扬州的一个庞然大物，为了维持其对漕运和盐铁的绝对垄断，对任何敢于触碰其利益者，发起的系统性、冷血的清除！”
这条利益链上，捆绑的绝不仅仅是几个江湖人物。它必然牵扯到扬州官场的保护伞，甚至可能更高。对方能动用“虫师”这样的烟雾弹，使用精密的毒杀工具，其组织之严密、资源之丰厚，远超寻常地方势力。
对手的面目逐渐清晰，却也更显狰狞。曹行知意识到，他面对的已不仅仅是一桩连环命案，而是一个寄生在大唐经济命脉上的巨大毒瘤。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如履薄冰，一击即中，否则打草惊蛇，必将面临对方疯狂的反扑。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指向这条利益链最顶端的那些人，以及他们藏匿罪证和核心力量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