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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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瞌睡小熊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8288 字

第六章:一等奖

更新时间:2026-04-08 13:01:13 | 字数:3981 字

颁奖典礼的音乐响到第三首时,鹿澄才真正意识到——她赢了。

市物理竞赛决赛一等奖,总分第一。奖杯握在手里很沉,水晶材质在体育馆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站在领奖台中央。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在鼓掌,闪光灯时不时亮起。

教练在观众席第一排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横幅还大。沈未晞坐在他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嘴型在说“太棒了”。

鹿澄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又在场馆各个入口处停留片刻。然后她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奖杯。

没有。

那个她隐约期待会出现的身影,并没有来。

回到后台休息室,其他学校的选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题目。鹿澄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小口喝着,耳边飘来零碎的对话。

“最后那道电磁学综合题太变态了,我愣是没看出要用镜像法……”

“听说出题人是清华的教授,专门喜欢考非典型思路。”

“一等奖那个女生是哪学校的?之前没听说过啊。”

“南江二中的,叫鹿澄。预选赛她是第二,这次直接反超了。”

鹿澄拧紧杯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空空如也。最后打开相册,翻到上周拍的那张照片——那是她第四次收到的回信,J在结尾处写:

“市赛决赛最后一道大题,注意边界条件的对称性处理。你会有惊喜。”

她确实有惊喜。那道占30分的电磁学综合题,考察的正是非对称边界下的镜像法应用。考场上有三个学生提前交卷,都是做到那题卡住了。鹿澄在草稿纸上画了五分钟的对称轴,突然想起J信里的那句话,还有他附上的那个简洁的示意图。

解题过程流畅得像事先排练过。

“鹿澄!”沈未晞冲进休息室,一把抱住她,“第一名!你看到了吗,大屏幕显示分数的时候,我都快哭了!”

鹿澄被她抱得晃了晃,手里的奖杯差点掉地上。她稳住身形,拍了拍沈未晞的背:“看到了。”

“什么叫看到了——”沈未晞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打败了去年的一等奖得主!而且最后那道题,监考老师路过你的时候都停下来看了好久,出来还跟我们教练夸你呢!”

教练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成绩单。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但眼角的皱纹还是堆在一起:“鹿澄,发挥得很好。特别是最后一题,镜像法用得漂亮。那个思路,你自己想的?”

鹿澄握紧奖杯的底座:“参考了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我也看看。”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是这次二等奖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有些不服气,“那道题我算了三种方法都出不来,边界条件到底怎么设的?”

休息室忽然安静了些。其他几个选手也看过来。

鹿澄看着那个男生,沉默了两秒。她想起J在信里写的另一句话:“如果真有人问你思路,就说你用了保角变换的逆推思想。他们听不懂,但会觉得高深。”

“保角变换的逆推。”鹿澄说,“把原问题映射到对称域,求解后再映射回来。边界条件在变换下会自动满足。”

男生愣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教练挑起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鹿澄。

“这种方法……高中竞赛大纲里不要求吧?”

“是不要求。”鹿澄说,“但也没禁止。”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鹿澄把奖杯装进书包,拉上拉链:“教练,我有点累,想先回去。”

“行,好好休息。周一学校要给你开表彰会。”教练拍拍她的肩,“别太有压力,省赛还有一个月。”

回程的校车上,鹿澄靠窗坐着。

城市在黄昏里向后流动。街灯一盏盏亮起,商铺的霓虹招牌闪烁着模糊的光。经过一座天桥时,她看到桥侧悬挂的巨幅广告牌,上面是某科技公司的宣传语:“连接未来”。

未来。

她和J之间,隔着多少未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鹿澄解锁屏幕,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恭喜。奖杯很配你。”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应。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动:“一个希望你赢的人。”

鹿澄盯着那行字,打字的手指有些抖:“J?”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名字只是一个符号。重要的是,你做到了。”

“你在现场吗?”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短信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久到校车驶过三个红绿灯,驶进南江二中所在的街区。就在鹿澄以为不会再有回复时,新消息跳了出来:

“重要的是,你现在相信你自己了。这才是获奖的真正意义。”

车停了。学生们陆续下车,喧闹声涌进车厢。沈未晞拉着鹿澄站起来:“到啦,发什么呆呢?”

鹿澄收起手机,背起书包。下车时,她又看了一眼屏幕。对话停留在她最后那句“那什么重要”,对方没有再回复。

那天晚上,鹿澄没有马上回家。她让沈未晞先走,自己绕路去了物理实验室。

傍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高三教学楼的灯火通明。鹿澄用钥匙打开实验室的门,熟悉的松节油味道扑面而来。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走到第三排靠窗的桌子前。

桌肚夹层里,有东西。

不是信,而是一个小盒子。木质的,火柴盒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鹿澄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很轻,摇晃时里面有轻微的响声。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铜制的徽章,图案是简化的行星轨道,环绕着一个原子核。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第一次胜利。J。”

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奖杯属于学校,徽章属于你。别弄丢了,以后可以拿来换东西。”

鹿澄捏着徽章,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然后她拿出纸笔,在昏暗的光线里开始写信。这次她没有用平时那种工整的楷体,而是写得很快,很潦草:

“J:

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在某个地方看着我比赛,会是什么表情。你会坐在观众席的哪个位置?会为我鼓掌吗?还是会像平时在信里那样,冷静地分析我每道题的得失?

但当我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你在不在现场,其实不重要。因为你已经在过去十周的信里,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告诉我要注意边界条件,要检查量纲,要在压力下保持呼吸节奏。甚至告诉我,如果拿了奖,不要看镜头,要看观众席最后一排的紧急出口指示灯——那样拍出来的照片,眼神会显得坚定。

我照做了。照片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确实在看远处,好像在看某个很远的、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其实我是在看你可能在的地方。

这很蠢,对吧?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只在光荣榜上看过你十年前的旧照片,在杂志上读过你中二时期的专访。我知道你现在是清华的副教授,知道你研究宇宙学,知道你可能正在看这条短信。

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如果你真的能收到我的信,如果你真的在‘未来’,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指导一个高中生竞赛?如果你就在我附近,为什么不出现?

我拿到了市赛第一。教练很高兴,学校要开表彰会,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一切都应该让我开心。

但我现在坐在这个黑漆漆的实验室里,手里握着你给的徽章,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你是谁?

不,不对。问题应该是:我对你来说,是谁?

鹿澄

又及:谢谢你。真的。”

她把信折好,塞进桌肚夹层。关上木板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枚徽章,别在校服外套的内侧。

金属贴上衬衫布料,微微下坠。很轻的重量,但存在感明确。

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学楼灯火通明,高三的晚自习刚刚开始。鹿澄沿着路灯照亮的小径往校门口走,手指隔着外套布料,碰了碰那枚徽章。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只有一句话:

“你对我来说,是十年前的我,在十年后收到的,最好的回信。”

鹿澄停下脚步。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她重新点亮屏幕,把这条短信截屏,保存。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姓名栏输入一个字母:“J”。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稀薄的、橙红色的光晕。但她知道,在那些光污染之上的黑暗里,有无数星辰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彼此之间隔着光年,却依然通过引力相互牵引。

就像此刻,她站在这里,J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之间隔着时间,隔着空间,隔着所有现实的距离。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们拉向彼此。

鹿澄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校门口的门卫大叔看见她,笑着打招呼:“这么晚才走啊,比赛比得怎么样?”

“挺好的。”鹿澄说。

“一等奖?”

“嗯。”

“厉害啊!”大叔竖起大拇指,“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好。”

鹿澄走出校门,踏上回家的路。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又碰到那枚徽章微凸的轮廓。

在她身后,实验楼三楼的某个窗口,灯光亮了一瞬,又熄灭。

窗后的人影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男声:“江教授,这个点打电话,不像你的风格啊。”

“她赢了市赛第一。”

“猜到了。不然你也不会让我冒充工作人员混进颁奖礼。”那头顿了顿,“不过我说,你这‘时空笔友’的游戏还要玩多久?直接见面不行吗?”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等她考上清华?等你被学校请回去做讲座?江逾白,不是我说你,你这套操作要是写成小说,读者都会骂男主太磨叽。”

江逾白看着窗外空荡的街道,声音很平静:“她还在成长。我不能打断这个过程。”

“行吧,你有你的道理。”那头叹了口气,“不过那个徽章是怎么回事?我跑了好几个旧货市场才找到类似的。”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下次我论文被拒,你帮我看看审稿意见就行。”电话挂断前,对方又补了一句,“说真的,你要小心。她现在可能还没察觉,但迟早会发现,你给她的那些‘预言’和‘指导’,精准得不像一个普通的‘过来人’。”

“我知道。”

江逾白挂断电话,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今天下午在颁奖典礼上拍的,鹿澄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奖杯,眼睛看向观众席后方。

她的眼神确实很坚定,就像他教她的那样。

江逾白关掉手机,走出实验室。锁门时,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而此刻,已经走到家门口的鹿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学校的方向。

夜色深沉,教学楼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实验楼完全隐没在黑暗里,看不见轮廓。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那里看着她。

或者说,一直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