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遗忘
第七次遗忘
作者:热烈的马
玄幻·异世完结63854 字

第四章:鸸拾忆的碎片

更新时间:2026-04-20 12:36:21 | 字数:2854 字

伞柳义在地铁车厢里坐过了站,直到终点站才被人流推下车。他站在陌生的站台上,看着电子屏滚动的末班车提示,意识到自己离医院已经十七公里。口袋里的卡片硌着大腿,那个地址在地下排水系统,但他没有力气在午夜去探索。他走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热咖啡和电池,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坐下充电。手机屏幕亮起,老周回复了消息,视频我收到了,正在分析,明天给你结论。

他回复,不用等明天,我现在就需要知道陈默大脑里的碎片是不是鸸拾忆的。

老周回复,是,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不是转录,是原始记忆植入,来自实验体X-0927。

伞柳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度意味着那不是残像,不是幽灵,是几乎完整的本体记忆。他想起第3章楼顶的那个第6号说的话,周教授想把你的身体变成容器,装进鸸拾忆的重组记忆。

他打字,怎么植入的。

老周回复,通过反噬者的神经接口,逆向传输,陈默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下载,他在死前三天就开始无意识地上传自己的记忆数据到云端,那个拾忆互助会的服务器只是中转站。

伞柳义想起那个互助会的房间,墙上的照片,被划掉的六个名字,还有他自己的名字,第七个。如果陈默能主动上传记忆,那么其他反噬者呢,那些大脑被烧毁的人,他们上传了什么。

老周回复,正在查,但有个问题,陈默上传的记忆是完整的,包含了他二十七年的全部人生,但碎片化的呈现说明他的大脑在接收过程中受到了物理损伤,不是普通反噬,是强制剥离。

伞柳义想起法医中心那具年轻的尸体,颞叶区的创伤,海马体的裂痕,像是有人用勺子从里面挖走了什么。

他继续打字,谁挖走的。

老周回复,不知道,但陈默死前最后一条通讯是发给一个备注为拾忆互助会前身的组织,叫深空实验室,地址查到了,在你医院档案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第一次手术日期。

伞柳义关掉手机,咖啡已经凉透,他没有再热一杯的力气。

他打车回医院,在凌晨的档案室里找到那个保险柜,锈蚀的密码盘在黑暗中发出涩响。他输入日期,0703,七年前的七月三日,他第一次给鸸拾忆做记忆清除手术的日子。

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标签写着深空实验室。

他坐在地板上,借着手机的光翻阅,那是另一批实验记录,比七年前的更早期,更原始,更残忍。

记录显示深空实验室在寻找一种方法,将人类记忆转化为可存储的数据,实验体被称为源体,接受者被称为容器,转化过程被称为清洗,成功率很低,大部分容器在清洗后出现人格解体,但有一个例外。

伞柳义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自己的签名,作为观察员,日期是七年前。

例外是X-0927,代号鸸拾忆,清洗后未出现人格解体,反而表现出记忆纯度提升,被标记为完美容器,建议用于下一阶段实验。

他盯着那个代号看了很久,X-0927,不是名字,是编号,像小白鼠,像培养皿里的菌株。

纸袋后面还有一张光盘,他用手机播放,画面质量很差,但足以看清内容。鸸拾忆躺在手术台上,连接着比医院更原始的设备,一个穿防护服的男人在操作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流显示正在提取记忆。

提取完成后,男人按下删除键,鸸拾忆的眼皮颤动但没有醒来,然后画面断了。

伞柳义坐在黑暗里,感觉有冰冷的东西从脊背爬上来。那不是恐惧,是认知的崩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医生,是帮助者,是清除痛苦记忆的人,但在这个画面里,他是旁观者,或者说,是帮凶。

他想起第1章那张纸条,别查下去,这是第6次。前五个自己是不是也看过这张光盘,然后选择了删除记忆。

他继续翻找,在纸袋夹层发现一张手写便签,字迹是鸸拾忆的,写着,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包括你自己。

他想起第3章周教授的白大褂,想起自己在手术台上的样子,那么自信,那么平静。

手机突然震动,老周来电,声音急促,陈默的通讯记录查到了,最后一条是发给深空实验室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她准备好了。

伞柳义问,谁准备好了。

老周说,不知道,但深空实验室在七年前就被官方查封了,负责人失踪,所有数据封存,地址就是你手里那个纸袋上的地址,废弃工业区地下。

他想起第3章那个仓库,第6号,周教授,记忆读取仪。

老周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陈默死前三天,也就是你收到那段视频的同一天,他去见过一个人,在你医院的办公室里,谈了四十七分钟。

伞柳义感觉血液变冷,他想起那个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四楼被封死的门,焊死的把手。

他说,谁。

老周说,监控拍到了,是你自己。

伞柳义挂掉电话,坐在黑暗里。不需要看监控,他知道那是谁,或者说,他知道那是哪一个自己。

他想起第3章的镜子,第6号站在对面楼顶,手术成功的手势。

那不是第6号,那是他自己,是某一个版本的他自己,在办公室里和另一个自己谈话,讨论如何把鸸拾忆的记忆装进新的容器。

他想起光盘里的画面,穿防护服的男人,那身防护服和医院记忆修复科的制服不一样,更厚重,更封闭,像是处理危险品的装备。

深空实验室,他默念这个名字,然后看向档案室的门口。

门没有开,但有人在外面,脚步声停了,。

他等着,呼吸变得很轻。

门把手转动,从外部被推开,走廊的光照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逆光里,身形和他一致,穿着医院的白大褂,但款式更旧,像是七年前的。

那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黑暗重新降临。

伞柳义没有动,他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张警告便签。

来人蹲下来,和他平视,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反光。

你找到光盘了,那人说,声音和伞柳义一样,但语调更冷,更疲惫,像是经历了更多次循环。

伞柳义说,你是第几个。

第5个,那人说,或者说,第0个,最初的模板,他们从我身上提取了失败的经验,才创造了你。

伞柳义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停止,,第0号说,不是死亡,是停止被复制,被观察,被当作容器筛选,我想要作为一个人存在,而不是一个实验步骤。

他伸出手,手里是一张新的卡片,上面写着地址,是医院地下停车场,B区,十七号柜。

那里有你要的答案,第0号说,关于你是谁,关于鸸拾忆,关于你为什么会在第六次删除后还能找到这里。

伞柳义接过卡片,手指在颤抖。

第0号站起来,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停下。

还有一句话,他说,别相信穿白大褂的,包括你自己,尤其是当你穿着它的时候。

门开了,又关上。

伞柳义独自坐在黑暗里,手里有两张卡片,一张来自第6号,指向地下排水系统,一张来自第0号,指向医院停车场。

他想起第1章的纸条,别查下去,这是第6次。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第6次,这是第6个他的开始,前面还有5个,后面可能还有更多,像俄罗斯套娃,每一个都认为自己是本体,每一个都被下一个欺骗。

他站起来,把深空实验室的文件放回保险柜,锁好。

他走向门口,这次是他自己推开门,走廊的光刺痛眼睛。

他要去停车场,去十七号柜,去找第0号说的答案。

关于他是谁,关于他为什么能循环,关于鸸拾忆到底是记忆还是幽灵。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看着金属壁上的倒影,这次没有延迟,没有镜像敌人,只有他自己,苍白,疲惫,但还在呼吸。

第0号说,尤其是当你穿着白大褂的时候。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是白的,确实是褂子,确实是医生的制服。

他想起那张便签,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地下停车场的冷气扑面而来,B区的指示牌在远处发着绿光。

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像是有两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