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遗忘
第七次遗忘
作者:热烈的马
玄幻·异世完结63854 字

第六章:循环日志

更新时间:2026-04-20 12:36:39 | 字数:4347 字

伞柳义回到医院的时候,四楼已经开了。不是他打开的,是有人提前解除了封锁。电梯门在四楼停下,走廊里的灯全亮着,记忆修复科的标志挂在墙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他推开门,看见第6号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脚翘在桌上,正在翻阅一本纸质档案。

你来晚了,第6号说,我已经等了三小时。

伞柳义说,老陈死了。

第6号放下档案,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他说,我监控了他的生命体征,他死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伞柳义说,你也知道第0号的事。

第6号笑了,当然,他说,我就是从第0号的碎片里诞生的,他的愤怒,他的绝望,他的求生欲,但没有他的爱情,那部分被周教授过滤掉了,所以我比你更纯粹,更强大。

他站起来,绕到伞柳义身边,像打量一件商品。你拔掉电源了,他说,真是感人,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实验,阻止第7号的诞生。

伞柳义说,第7号需要什么条件。

第6号走回椅子坐下,翘起腿,自愿的深层删除,他说,不是清除某段记忆,是清除整个人格,让大脑变成彻底的空容器,周教授一直在等你自己做出这个选择,但你每次都拒绝,所以每次都会产生一个新的我,来推动你走向那个终点。

伞柳义想起第5章老陈的话,你既引导他,又警告他。他看向桌上的档案,那是他自己的档案,封面上写着A-001,循环记录。

他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第1次循环,日期七年前,删除内容,实验全过程记忆,删除原因,无法承受亲手将妻子转化为容器的 guilt,删除后行为,重新调查实验真相,发现第0号存在,触发第2次删除。

第2次循环,删除内容,第1次循环及第0号相关记忆,删除原因,发现第0号被持续读取,意识到自己是帮凶,删除后行为,重新接触老陈,发现实验同意书,触发第3次删除。

第3次循环,删除内容,实验同意书及老陈相关记忆,删除原因,无法接受自愿删除爱情的事实,删除后行为,发现深空实验室,发现自己是观察员,触发第4次删除。

第4次循环,删除内容,深空实验室及观察员身份记忆,删除原因,发现清洗实验的真相,删除后行为,发现反噬者网络,发现鸸拾忆碎片被收集,触发第5次删除。

第5次循环,删除内容,反噬者网络及碎片收集相关记忆,删除原因,发现第6号诞生,意识到自己正在制造怪物,删除后行为,发现第6号与周教授合作,发现第7号计划,触发第6次循环,未删除。

伞柳义合上档案,手指在颤抖。每一次删除后,他都会重新调查,然后发现更多,然后再次删除,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永不停歇地自我拆解。

他说,为什么第6次没有删除。

第6号说,因为你留下了不同的线索,第1章那张纸条,别查下去,这是第6次,你第一次用警告而不是引导,你在尝试打破模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伞柳义。但模式太强大了,他说,周教授设计了这个循环,每一次删除都会强化你的自我毁灭倾向,让你更接近自愿成为容器的那个选择,你以为是自己在选择,其实每一步都被计算好了。

伞柳义说,包括你的诞生。

第6号转过身,眼神复杂,包括我的诞生,他说,我是你的愤怒,你的反抗,你的求生欲,但我也是循环的一部分,周教授允许我存在,因为我能推动你,威胁你,让你更快走向终点。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显示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是,你删除的是什么。

伞柳义输入鸸拾忆,错误。他输入爱情,错误。他输入我自己,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视频文件,六个,按日期排列。他点开第一个,画面里的自己坐在同样的椅子上,对着镜头说话。

这是第1次删除前,画面里的伞柳义说,我发现周教授在利用鸸拾忆做容器实验,我亲手把她送上了手术台,我删除了爱情记忆来完成这件事,现在我要删除这一切,但如果下一个我找到这段视频,请记住,别相信周教授,别相信穿白大褂的你自己。

视频结束,伞柳义点开第二个。画面里的自己更疲惫,眼睛下面有黑影。

这是第2次,画面说,我又发现了真相,我又想删除,但这次我留下更多线索,我在老陈那里存了实验同意书,在第0号那里存了原始记忆,下一个我,如果你看到这段,请去找他们,但别相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我现在说的。

第三个视频,画面里的自己在哭。

第3次,声音哽咽,我发现自己不是受害者,是共犯,我自愿删除爱情,自愿参与实验,自愿成为周教授的工具,我想删除这种认知,但我想留下警告,下一个我,你既是凶手也是受害者,别试图分辨,接受这个矛盾。

第四个视频,画面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第4次,声音平静得像机器,我发现循环的存在,发现每一次删除都会产生碎片,碎片积累会形成新的人格,我在制造怪物,但我也在制造希望,第6号如果诞生,他会比我更强大,也许他能打破循环,下一个我,如果你见到第6号,告诉他,我选择让他存在。

伞柳义看向真正的第6号,那人站在阴影里,表情难以辨认。他点开第五个视频。

第5次,画面里的自己在笑,那种笑让伞柳义感到恐惧。我发现第6号和我合作了,他说,我发现周教授需要第7号,我发现只有自愿的深层删除才能创造完美的容器,我发现我一直在被引导走向这个选择,所以这一次,我不删除,我留下全部记忆,我让自己成为第6次,我让自己面对真相,下一个我,如果你看到这段,请做出不同的选择,请停止循环,请。

视频在这里中断,画面变成雪花。

伞柳义说,请什么。

第6号说,请杀死我,或者,请让我杀死你。

他走回光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那是记忆修复科的标准工具,用来切断神经连接的。他说,第5次的我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停止循环只有两个方法,一是自愿成为容器,诞生第7号,二是两个人格互相毁灭,让大脑进入保护性休眠。

伞柳义说,你选择哪个。

第6号把手术刀放在桌上,推到伞柳义面前,我选择第三个,他说,合作,找到周教授,摧毁实验,释放第0号,让鸸拾忆的碎片散掉。

伞柳义看着那把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烁。他说,为什么改变主意。

第6号说,因为我看了第5个视频的全部,周教授不知道的部分,第5次的我留下了隐藏文件,在U盘的最深处,他用只有我能解码的方式记录了真相。

他操作电脑,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他点击播放,是第5次伞柳义的声音,但不是在说话,是在哼歌,一首伞柳义没听过的旋律,但莫名熟悉。

这是鸸拾忆的歌,第6号说,她生前常哼的歌,第5次的我恢复了这段记忆,但没有写在日志里,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们删除的不只是痛苦,还有爱,还有她存在过的证明,如果我们继续循环,最终她会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被遗忘。

音频继续,哼歌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然后变成说话,第6号,如果你听到这段,请保护她,不是作为容器,不是作为数据,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我们曾经爱过的人。

伞柳义闭上眼睛,那首旋律在脑海里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他想起第4章光盘里的画面,鸸拾忆在厨房里煮咖啡,背对着镜头,哼着歌。

那就是这首歌。

他睁开眼睛,看向第6号,那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说,周教授在哪里。

第6号说,地下,真正的实验室,不在医院,在城市下面,和排水系统连在一起,你第3章那张卡片上的地址。

伞柳义想起那张卡片,地下排水系统,午夜。他说,现在去。

第6号摇头,需要准备,他说,周教授有安保,有武器,有更多的实验体,我们需要老周的帮助,需要深空实验室的证据,需要让警方介入。

伞柳义说,时间不够,第7号正在苏醒,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延迟,就像第8章说的。

第6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第8章的内容。

伞柳义说,我看过档案,循环日志的附录里有章节概要,周教授写的,他在记录我的每一步,像写小说一样。

他打开档案的最后一页,那里确实有一行小字,第8章,第7次诱惑,主角拒绝删除,但身体开始出现延迟,第7号在苏醒,为最终章做准备。

第6号的脸色变了,他说,这不是记录,是剧本,周教授不仅在观察你,他在导演你。

伞柳义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按剧本走,他说,我们不能等午夜,不能按卡片的地址去,我们要现在就去,去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医院,真正的记忆修复科,他说,四楼是幌子,真正的科室在地下,和停车场连在一起,第0号给我的地址,B区十七号柜,那里不是配电箱,是电梯。

第6号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然后变成某种类似尊重的东西。你比前五个都聪明,他说,也比我想象的更难控制。

伞柳义拿起桌上的手术刀,放进外套口袋。他说,我不是在控制,我是在选择,选择不再删除,选择面对,选择记住。

他走向门口,第6号跟上。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伞柳义知道,监控正在工作,周教授正在看,剧本正在偏离轨道。

他们走进电梯,伞柳义按下B2,停车场。电梯下降的时候,他看向镜面墙壁,里面有两个他,一个穿着现在的衣服,一个穿着七年前的款式,并肩站着,像一对兄弟,像一对敌人,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

电梯门打开,停车场的气息涌进来,汽油,灰尘,潮湿。

他们走向B区,走向十七号柜,走向那个被伪装成配电箱的电梯。

伞柳义输入密码,0703,第一次手术的日期。柜门滑开,里面是一部小型电梯,只能容纳两个人。

他和第6号对视一眼,然后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比正常的速度快,像坠落。

在黑暗中,第6号说,如果这次失败了。

伞柳义说,没有如果。

电梯停下,门打开,光涌进来。他们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充满了记忆存储舱,像森林一样排列,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人形。

在空间的中央,有一个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连接着无数管线。

那是第0号,或者说,是第0号的身体,而他的记忆,他的意识,正在被输送到某个地方。

伞柳义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他走向手术台,看见第0号的脸,年轻,平静,像是在沉睡。

在手术台旁边,有一个屏幕,显示着读取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还有百分之二,第6号说,还有百分之二,他就彻底消失了。

伞柳义看向屏幕旁边,那里有一个按钮,红色的,写着终止。

他把手放在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看见,在屏幕的角落里,有一个小窗口,显示着另一个画面。那是鸸拾忆,或者说,是鸸拾忆的碎片,正在某个容器里重组,她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颤动,像是在做梦。

而输送进她大脑的,正是第0号的记忆,第0号的爱情,第0号的痛苦。

周教授想用第0号的完整记忆,复活一个完整的鸸拾忆。

伞柳义明白了,这就是第7号的真相,不是新的人格,是新的她,用第0号的爱作为灵魂,用空白的身体作为容器。

他看着那个按钮,终止,或者继续。

他想起老陈的话,做出选择,是继续删除,还是停止循环。

但现在,选择变得更复杂了。停止,意味着第0号消失,鸸拾忆的重组失败。继续,意味着第0号消失,但也许,也许她能醒来。

第6号在他身后说,别按,这是陷阱,无论哪个选择,都是周教授想要的。

伞柳义说,他知道我会怎么选吗。

第6号说,他知道你会犹豫,而犹豫就是答案。

伞柳义的手悬在按钮上方,颤抖。

在手术台的另一边,一个声音响起,温和,熟悉,带着掌控一切的平静。

你终于来了,周教授说,我等你很久了,第6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