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繁花之下,步履未停
时间的脚步跑得飞快,快的让人抓不住尾巴,一晃便是三年后了。
九月,上海的梧桐又黄了,风一吹就落下一片一片的叶子,铺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响。
林语嫣站在那栋老房子楼下,她在等人。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和刚来上海时那个拖着帆布包的女孩判若两人。
一辆车停在路边,裴铮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
“等很久了?”他问。
林语嫣摇头:“没有,刚下来几分钟。”
又一辆车停下来,池序从车上下来,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程曦从里面出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池序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走过来。
林语嫣看见程曦便去拉她的手:“夏夏呢?还没来啊。”程曦摇摇头:“夏夏说她分店出了点状况,去那边了”林语嫣点点头,便不再问了。
正当几人准备先上去时,后面传来夏桑榆的声音,“哎...等等我们!”夏桑榆骑着一辆小电动车,后面开着车跟在她后面。“分店出了点小状况,抱歉啊各位,来晚了”她停好车,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她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连衣裙,颜色很鲜亮,整个人看起来活力满满。
她跑过来揽住林语嫣和程曦的胳膊,“走吧走吧,咱们上去看看。”
其余三个人跟着她们三个,一起走进那栋老楼。
楼道还是那么窄,墙上的白漆又剥落了一些,露出下面发霉的墙皮。但她们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因为这些曾经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
爬到六楼,程曦掏出钥匙——这是她后来去配的一把新的,她一直留着。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房东已经收拾过了,但墙上还留着一些痕迹。客厅那面墙上,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浅,那是落地灯常年照着的地方。
夏桑榆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说:“感觉变小了。”
林语嫣笑:“是你长大了。”
程曦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她想起那些在这里做饭的日子,想起第一次做红烧肉糊了,想起三个人挤在这个小厨房里忙活的晚上。
池序走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看着这个小小的厨房,嘴角弯起来。
夏桑榆走到阳台上,往下看。楼下的小花园还是那个样子,几个老人在下棋,小孩跑来跑去。她想起刚来上海那年,站在这里看下去,觉得这座城市好大,自己好小。
江叙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夏桑榆转头看他,笑了。
林语嫣站在客厅那扇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远处是高楼,近处是老房子,上海的层次就在这一眼之间。裴铮站在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想什么呢?”他问。
林语嫣说:“想刚来的时候,站在这里看外面,觉得上海好远。”
裴铮说:“现在呢?”
林语嫣笑了:“现在觉得,我和它近了一些。”
三人在这个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待了很久,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那个曾经挤过三个人的卫生间,那个曾经轮流做饭的厨房,那个曾经一起看电影的客厅,那三间小小的卧室。
程曦推开自己那间房间的门,里面空空的,但阳光还是那么好。她想起那盆绿萝,早就送给楼下的陈姐了。她想起那些熬夜画图的日子,想起池序送宵夜的那个夜晚,想起无数个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时刻。
夏桑榆站在自己那间房门口,看着墙上还隐约可见的贴过海报的痕迹。她想起那些设计稿,那些缝纫机前的夜晚,那些一个人扛着品牌走过来的日子。江叙白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林语嫣最后一个走进去。那间朝南的房间,阳光最好的地方。她想起在这里熬夜写报告的日子,想起接到Claire电话时的紧张,想起每一次加班回来那盏亮着的灯。
走的时候,程曦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那里曾经放过那盏落地灯,那个小小的、旧旧的、暖黄色的灯。
“那盏灯呢?”她问。
夏桑榆说:“我收起来了,舍不得扔。”
林语嫣说:“带走吧,以后还能用。”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楼,走出楼道,阳光照在她们身上。裴铮的车停在一辆,池序的车停在另一辆,江叙白走到他的车旁边,打开车门等夏桑榆。
三个女孩站在楼下,看着彼此。
夏桑榆说:“以后还一起养老吗?”
林语嫣笑:“当然。”
程曦说:“那说好了。”
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像很多年前那个晚上一样。然后松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车开动了,驶向不同的方向。但她们知道,不管走多远,那盏灯永远亮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窗外是上海的街景,梧桐叶落了一地。林语嫣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裴铮在旁边开车,偶尔转头看她一眼。
“想什么呢?”他问。
林语嫣说:“想以后。”
裴铮笑:“以后什么样?”
林语嫣想了想,说:“以后还有很长的路。”
裴铮点头:“再长的路都有我陪你一起走。”
林语嫣笑了,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梧桐树上,照在那些行人的脸上。这座城市还是一样忙碌,一样繁华,一样有无数年轻的面孔涌入。
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路口茫然四顾的女孩了。
程曦坐在池序的车上,靠着他的肩膀。池序开车很稳,她有点困了。
“困了?”他问。
她点点头。
池序说:“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程曦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她手腕扭伤了,他给她检查,一直问疼不疼。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暖的。她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那栋小小的图书馆前面,阳光很好,很多人进进出出,有老人,有小孩,都在笑。池序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梦里的她,也在笑。
夏桑榆坐在江叙白的车上,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起她的头发。江叙白说:“关上吧,风大。”她说:“不关,我想吹风。”
江叙白笑了,随她。
夏桑榆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她已经很熟悉了。哪条路通哪里,哪家面料市场几点关门,哪家咖啡馆适合谈事。她想起刚来的时候,在地铁站里绕了二十分钟找不到出口,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走对。
夏桑榆看着他,江叙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干嘛?”
夏桑榆没有回答,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笑了。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少年感的脸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苏州河边拍照。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这么坚持,会陪她走过这么长的路。
三辆车驶向不同的方向,但她们知道,晚上还会见面。在那个新的地方,新的家,新的开始。
上海的秋天很美,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风里有桂花香,甜甜的,淡淡的。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繁华,那么忙碌,那么让人又爱又累。但她们已经不怕了,因为她们知道,不管走多远,那盏灯永远亮着。
繁花年年盛开,而她们的脚步,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