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爬山虎后的影子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铺满南华大学的主干道,人声鼎沸的热闹里,西北角的西配楼像一块被遗忘的旧胶片,裹在密不透风的爬山虎里,连阳光都很难完全挤进去。
钟丘背着相机站在西配楼的铁门前,指尖划过门上锈死的挂锁。
锁是新换的,铁链却被人剪开了一道口子,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他是摄影社大二的学生,为了全国大学生摄影大赛的主题“被遗忘的时光”,找遍了整个学校,最终盯上了这栋废弃了十年的老楼。
学校里关于西配楼的怪谈不少,有人说晚上能听到楼里有哭声,有人说看到过穿校服的人影在走廊里晃,还有人说十年前有个学生在这里失踪,至今没找到。
钟丘不信这些,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逻辑控,凡事都要找个合理的解释,比起鬼神,他更相信唯物主义,以及光影里藏着的真相。
他侧身挤过铁门,一股混着霉味和尘土的风扑面而来。
楼里很暗,只有斜斜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一楼的大厅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桌面落着厚厚的灰,上面还留着往届学生刻的字,是名字和没说出口的心愿,以及随笔和莫名其妙的画。
钟丘举起相机,对着阳光照进来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空旷的楼里荡开回声,紧接着,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和他的脚步刚好错开,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几乎听不真切。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堆得高高的桌椅,连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风从破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声吧。”钟丘低声自语,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他沿着走廊往里走,相机时不时抬起,拍下墙上剥落的墙皮,因丁达尔效应可被肉眼看到的清晰的悬浮在空中的灰尘,还有窗台上已经干枯的野花。
可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就在他身后五米左右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它就走,他停,它就停。
钟丘的后背有点发毛。他这次没有回头,而是慢慢抬起相机,对着身后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取景器里,身后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与嘉豪相比,就差了那口罩和衣服上的logo。
他猛地转过身,身后还是空的。
走廊是直的,两边的房间门都锁得死死的,窗户用木板封死了,根本没有能躲人的地方,更别说有人能在闪光灯亮起的一秒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丘的心跳快了几分。他握紧了相机,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往走廊尽头走。
地上的灰很厚,要是有人走过,肯定会留下痕迹,可如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仿佛刚才的影子,只是他的错觉。
他走到走廊尽头,转身往楼梯口走,打算上二楼看看。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塌掉。
他扶着生锈的扶手,一步步往上走,刚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梯口正对着二楼的走廊,一个男生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背对着窗外的光,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着,和刚才取景器里的影子一模一样。
男生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上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很白,眉眼很淡,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里带着点冷意,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男生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
钟丘握紧了手里的相机,定了定神,问:“你是谁?刚才跟着我的人是你?”
男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赶紧走,别再来了。”说完,他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阴影里。
钟丘立刻追了上去。这条走廊和一楼的一样,是直的,尽头是封死的窗户,两边的房间门都锁着,没有任何岔路。
他跑得很快,眼看着就要追上那个男生,可就在他拐过一个堆着杂物的拐角时,眼前的场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封得死死的,地上的灰很厚,依旧没有任何脚印,那个男生,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钟丘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刚才在楼梯口,他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照片里,那个男生的脸清晰地映在光影里,眼神冷冷地看着镜头,不是错觉。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楼里的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才转身下楼。
走出西配楼的铁门,外面的人声和车流涌过来,他才松了口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那栋老楼里的一场幻觉。
可他手里的相机,还有相机里的照片,都在告诉他,那个男生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