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扎金索斯与老欧申纳斯
她听见姜晨风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水,隔着玻璃,隔着某种她无法穿透的介质。
她想回答,但嘴巴张不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膝盖撞在了地上——不,不是她自己跪下去的,是那些根须,那些细小的、手指粗的紫色根须,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正在把她往下拉。
一支箭从她耳边飞过,精准地射断了缠在她右膝上的那根根须。紫色的黏液溅在她的脸上,冰凉的,带着那股甜到发腻的腥味。第二支箭射断了左膝上的根须,第三支箭射穿了一根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粗根须。
阿革洛斯的箭术比她想象的更精准——每一箭都射在根须最细的关节处,箭矢没入的深度刚好足够让根须失去活动能力,又不至于浪费太多体力。
姜晨风站在她身后,权杖高举过头顶,蓝色水晶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权杖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水晶的光芒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淡蓝色光罩,把三个人笼罩在里面。
根须触碰到光罩的边缘时会猛地缩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表面甚至会冒出细小的白烟。
“站起来!”姜晨风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隔膜,清晰而强硬,“姜晚晴,站起来!”
她咬着牙站了起来。腿上的根须已经被阿革洛斯射断了,但那些断掉的残端还缠在她的裤腿上,紫色的黏液渗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那棵树的防线——更多的根须正在从泥土里涌出来,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前方的地面,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穿越的紫色屏障。
“我数到三,”姜晨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稳定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被怪物追杀的人,“你们往我权杖指的方向跑,不要回头。一。”
姜晚晴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把重心放低。
“二。”
阿革洛斯把弓拉满,箭尖指向根须最密集的地方——不是要射,而是要为最后的冲刺清出一条路。
“三!”
姜晨风把权杖往前一指,蓝色水晶的光芒突然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杖尖射出,击中了根须屏障的中心。
那些紫色的根须在冲击波的范围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止了蠕动,表面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屏障中间出现了一个大约两米宽的缺口,缺口后面的地面是干净的、正常的泥土色,没有紫色,没有黏液。
三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姜晚晴跑在最前面,剑刃在两侧挥舞,斩断那些从缺口边缘伸出来的、还在垂死挣扎的细根须。阿革洛斯跑在她右侧偏后的位置,不停地转身射箭,每一箭都射向那些试图从两侧包抄的根须,箭无虚发。
姜晨风跑在最后,权杖上的蓝色水晶在持续发光,光罩的范围缩小到了只覆盖他自己,但他每跑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确认身后没有追上来的根须。
他们跑出了根须覆盖的区域,跑过了那片发紫的落叶层,跑过了那些开始恢复正常的蕨类植物,一直跑到那两棵古老橡树之间的木牌下面才停下来。
姜晚晴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腿上那些断掉的根须残端还在,紫色的黏液已经干涸了,变成了一层硬壳,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
阿革洛斯靠在木牌上,弓垂在身侧,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呼吸比姜晚晴平稳得多——猎人的体能储备比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战士要好得多。姜晨风站在最前面,权杖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但他的手没有抖。
“那棵树——”姜晚晴喘着气说,“它刚才做了什么?”
“精神攻击。”姜晨风的呼吸也不太稳,但他在努力保持语调的平稳,“或者类似的东西。它侵入了你的意识,让你看见了——让你看见了什么?”
姜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代码。我的代码。还有一行字——‘你为什么不写完我’。”她抬头看着姜晨风,“它认识我。”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阿革洛斯的目光在他们兄妹之间来回移动,他没有问“代码”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写完我”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把弓重新挂回肩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咬了一半的苹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不管它认识谁,我们现在打不过它。今天能活着出来已经算运气好了。”
姜晨风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我们的等级不够——我甚至没有等级,权杖也是刚拿到的,连技能都还没解锁。我们需要先提升实力,再回来处理那棵树。”
“但那棵树里面——”姜晚晴想说“里面有人”,但她想起了猎人笔记里的那句话,想起了自己在眩晕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血管、肌肉、骨骼、从内部撑碎的骨头——那些画面和“里面有人”这个信息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她还不愿意面对的猜测。
“我知道。”姜晨风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在姜晨风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沉默的、不善于表达的、但确实存在的理解。“但我们今天做不了更多了。先回村子,整理一下线索,规划下一步。”
回柳溪村的路比来时走得慢很多。三个人都挂了彩——姜晚晴的腿上缠满了根须的残端和干涸的黏液,每走一步都会扯动裤腿和皮肤粘在一起的地方,又疼又痒;阿革洛斯的右手小臂上有一道被根须擦伤的红痕,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透明的液体,他用围巾随便缠了一圈了事;姜晨风没有外伤,但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握着权杖的那只手时不时会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消耗。
他们走进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曼托婶婶站在核桃树下收晾晒的衣服,看见他们三个从北边走过来,衣服抱在怀里看了他们几秒,然后转身进了屋。等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热粥、一盘馒头、一碟咸菜和一碟炒鸡蛋——比平时的分量多了一倍。
“吃吧。”曼托婶婶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吃完再说话。”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姜晚晴喝了半碗粥之后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那种被根须缠住时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终于开始消退。她看了一眼姜晨风,他正在用馒头蘸着粥吃,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曼托婶婶,”姜晚晴放下碗,“你知道扎金索斯吗?”
曼托婶婶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扎金索斯?港口城市?知道。从柳溪村往南走,沿着海岸线走大约两天的路程,坐船的话一天就能到。怎么了?”
“我们的下一个任务可能在那里。”姜晚晴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界面——在打败那棵树的根须防线之后,主线任务已经更新了:“前往扎金索斯,寻找‘欧申纳斯’的线索。提示:扎金索斯是Thalassa的起源之地,古老的航海者家族世代居住于此,他们掌握着关于‘远古封印’的秘密。”
“‘欧申纳斯’——”姜晨风放下馒头,看着姜晚晴,“我在进入游戏的时候,那个码头看守人就是这么叫我的。他说我是‘欧申纳斯’。”
“那是你的游戏内名字。”姜晚晴说,“就像我叫‘欧律诺墨’一样。但‘欧申纳斯’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它是Thalassa的起源,是扎金索斯最古老的航海者家族的姓氏。”她顿了顿,“欧申纳斯的父亲,可能在那里。”
姜晨风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需要去扎金索斯。”
“对。”
“那就去。”阿革洛斯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跟你俩一起去。那棵树的事还没完,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远古封印’的线索,可能和那棵树有关——那棵树也是三个月前出现的,‘远古封印’也是三个月前松动的,时间对得上。”
姜晚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跟我们走的话,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我确定。”阿革洛斯把碗里的粥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在这个村子待了快一年了,每天都在想那棵树的事,但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有你们两个——”他看了姜晨风一眼,“三个,算上你——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在村口集合。
曼托婶婶给他们准备了三天的干粮、一壶水、一小罐盐巴和一包草药,说是“路上擦伤用的”。她把东西塞进姜晚晴的行囊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Thalassa——你哥哥——他比你稳当。遇到事的时候,听他的。”
姜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知道曼托婶婶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