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明天还会回来
第十四章
书的封面在他手指离开的瞬间自动锁死了,银线织就的海鸟收拢了翅膀,光芒散去,它又变成了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被精心保养过的旧书。他把书拿起来,书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捧着一团凝固的空气。
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提示:“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完成:获得《海潮之书》。任务评价:S。获得经验值奖励:3000点。等级提升至17级。解锁特殊奖励:邀请函×2。”
两枚金色的信封图标出现在任务栏的顶端,和上次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两枚并排排列的,像一对双生的星星。姜晚晴盯着那两枚图标看了几秒,心脏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接近兴奋的、带着一点不安的悸动。
她可以邀请两个人了。
她的脑子里同时蹦出了两个名字:余媛和周亦山——她最好的闺蜜和发小。一个是她在现实世界里最放松的相处对象,一个是她从小吵到大的邻居发小。
这两个人进入游戏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余媛大概会第一时间去找当地的食材和厨房,然后在补给职业的天赋加持下做出一些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好吃东西;周亦山大概会一边嫌弃这个世界的物理引擎做得太烂,一边把Ourea的盾牌和长矛用得比谁都好,然后在战斗结束后用那种奶牛猫特有的、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就这”。
她需要他们。不是因为打不过——她和姜晨风加上阿革洛斯,三个人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战斗了——而是因为她需要有人在身边。
不是姜晨风那种“我是你哥所以我必须管你”的陪伴,而是一种更轻松的、更平等的、不需要解释太多的陪伴。
“怎么了?”姜晨风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邀请函。两枚。”她把界面上的图标展示给他看,“我可以邀请两个人进来。我想邀请余媛和周亦山。”
姜晨风沉默了两秒。“余媛可以。她性格稳,不惹事,而且Nemophilist是补给职业,对团队有用。周亦山——”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嘴巴很毒。”
“但他靠得住。”姜晚晴说,“而且Ourea是盾兵,我们缺前排。”
“你不是前排?”
“我是近战输出,不是盾兵。遇到真正的强敌的时候,我需要有人在前面扛伤害,我才能找机会输出。Helios和Ourea是经典的搭配——她在设计文档里写过这段话,但没有说出来。”
姜晨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决定。”
姜晚晴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枚信封图标。
输入栏在指尖展开,她打进了余媛的手机号码。确认键按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余媛是探店博主,五十万粉丝,每天都在外面吃饭拍照写文案,她的作息时间和正常人完全相反,凌晨三四点睡,下午一两点起。
现在是扎金索斯的早晨,换算成现实时间大概是……她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希望余媛现在正在睡觉。
第一枚邀请函发送完毕,界面上弹出一行淡蓝色的提示:“邀请函已发送。目标对象:余媛。预计接收时间:今夜。请耐心等待。”
她点开了第二枚信封图标,输入了周亦山的手机号码。
周亦山的作息比她正常得多——他在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上班,每天早上八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周末去健身房,雷打不动。现在应该是他的上班时间,但邀请函不需要他醒着接收——它会在睡眠中传递,就像姜晨风那样。
他会在今晚睡着之后收到邀请,然后在某个地方醒来。
第二枚邀请函发送完毕。界面上弹出了两条补充提示:“Nemophilist的推荐出生点为花圃或果园附近。Ourea职业、的推荐出生点为矿山或采石场附近。系统将根据职业特性自动匹配最佳登陆地点。”
余媛会出生在一个花圃或果园附近——可能是某个村庄的花匠家里,就像她在设计文档里写的那样,Nemophilist是花匠和巫医的孩子。
周亦山会出生在矿山或采石场附近,是木匠的孩子——Ourea的标准出身。他们不会出现在扎金索斯,需要她自己去找他们,或者等他们找到她。
“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登陆,”她对姜晨风说,“余媛应该会在内陆的某个花圃附近,周亦山可能在矿山区域。我们需要先去找他们,还是先去德尔斐?”
姜晨风把《海潮之书》放进背包里——背包是忒拉蒙早上给他的,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背包,肩带很宽,背起来不压肩膀。书的重量在背包里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脉动,和心跳同步。
“先去找人。”他说,“团队完整了再去做主线任务。而且——”他看了一眼阿革洛斯,“我们需要更多的战斗力。德尔斐的锁如果和柳溪村那棵树一样强,我们三个人不够。”
阿革洛斯靠在阁楼的柱子上,抱着弓,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忒拉蒙从暗格里又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张扎金索斯到德尔斐的行军地图,标注了沿途的村庄、水源和休息点;一小袋银币,说是“路上用的”;还有一个用海豹皮缝制的水袋,里面的水有一股淡淡的咸味,但忒拉蒙说这水是从扎金索斯最深的泉眼里打上来的,“喝一口能顶一天不渴”。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塞进姜晨风的背包里,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一个送孩子出远门的父亲在做最后的准备。
“德尔斐的封印在阿波罗神庙的地底下,”忒拉蒙说,“入口在神庙后方的废墟里,被一块刻着太阳纹的石板盖住了。你们要找的不是怪物,不是陷阱——你们要找的是一个‘裂隙’。科罗诺斯的意志会从裂隙里渗出来,侵蚀封印。你们需要做的,是找到裂隙的源头,然后用《海潮之书》把它封上。”
“怎么封?”姜晨风问。
“书会告诉你。当你站在裂隙面前的时候,书会打开,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忒拉蒙沉默了一下,苍老而灰蒙蒙的眼睛注视着姜晨风的眼睛“但你要做好准备——裂隙里面不只有科罗诺斯的意志。还有它的‘回声’,那些被它的意志侵蚀过的人、动物、甚至植物,都会在裂隙附近徘徊,保护它,就像那棵树保护着柳溪村的裂隙一样。”
姜晚晴想起了那棵紫黑色的树,想起了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根须,想起了阿福被从里面撑碎的胳膊。德尔斐的裂隙会有类似的东西——也许不是树,也许是别的什么形态,但一定会有某种守护者在等着他们。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阿革洛斯问。
“明天一早。”姜晨风说,“今天休整,等余媛和周亦山进来。”
忒拉蒙带着他们下了阁楼,锁好了那扇矮小的木门。姜晚晴站在走廊里,看着老人把海蛇钥匙重新挂回腰间,忽然问了一句:“忒拉蒙,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觉得孤独吗?”
老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寂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太久之后变得光滑而沉默的东西。
“我在这里等了他十年,”他说,“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你说孤独?当然孤独。但有些东西值得等——就像海潮,它每天都会退走,但你永远知道它明天还会回来。”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很稳,很慢,和昨晚一样,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姜晚晴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有哭——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她确实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涌动,像是潮水,像是海浪,像是忒拉蒙说的那种“明天还会回来”的、安静的、不容置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