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死去的猎人与未知的危险
那是一个听起来像沙漏一样哑却细的声音:“谷仓的门坏了很久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姜晚晴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靠在谷仓的墙上,怀里抱着一捆绳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深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浅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接近琥珀色。
“从井里。”她说。
“井里?”他把绳子往肩上一甩,走过来几步,目光在她的剑上停留了片刻,“你是冒险者?”
“算是。刚出村的,还没注册过。”
“难怪。”他把绳子靠在门框上,“柳溪村不常有人来,尤其是从谷仓地板下面冒出来的。你从光明村来的?那可不近。一个人走夜路胆子不小,这附近有狼——不是普通的狼,是那种皮毛会发蓝光的、咬一口就会中毒的狼。”
姜晚晴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正要离开,又停下问道:“这个村子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
年轻人咬着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北边的林子里,最近有人在半夜看见光。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月光,是那种紫得发黑的颜色,像淤血。每次出现的时间不长,但看见的人都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村长派人去看过,去了三个人,回来两个半——有一个人丢了半条胳膊,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但牙印对不上任何一种野兽。骨头是碎的,不是压碎的,是从里面撑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长出来了一样。”
“紫色发光的东西。”
“对。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劝你白天去,而且别一个人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赫利俄斯血厚防高,但光靠肉身上去硬砍可不行。你得先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是野兽,是魔物,还是别的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墨勒阿革洛斯。村里人都叫我阿革洛斯。”他说完补了一句,“我爹是猎户,去年冬天死在北边的林子里了——就是那种紫色光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她道了谢,转身往东走。阿革洛斯告诉她曼托婶婶家可以借宿,就在磨坊旁边那棵核桃树下,门口挂着红灯笼。
曼托婶婶家的红灯笼在核桃树下亮着,两盏一大一小,像一对大小不一的果实挂在枝头。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发,围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
她上下打量了姜晚晴一眼,目光在她的剑和泥泞的衣服上转了一圈:“三十个铜币一晚,包早饭。洗澡水在灶台上烧着,自己提。衣服可以换我的,但你太高了——我给你找件宽大的。”
她洗完澡换上曼托婶婶留下的那件宽大棉布睡衣,把剑靠在床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事情:妈妈打不通电话会不会真的找上门来,埃拉和哈尔莫斯现在在做什么,那群六角恐龙有没有把发光苔藓喂给幼崽,阿革洛斯说的紫色光到底是什么。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磨坊水车的声音吵醒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麦粥和烤面包的香味。她把晾干的衣服重新穿上,系好剑走出房门时,曼托婶婶正把一碗麦粥和一碟咸菜放在饭桌上,旁边还有两个馒头和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吃吧。”曼托婶婶在她对面坐下来,端着一碗茶看着她吃,“你是冒险者?看着不像——不是说你不像冒险者,是说你不像那种专业的。你太瘦了,赫利俄斯不应该长这样。你爹是光明村的哈尔莫斯?”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我家的菜刀就是找他打的,五年前的事了,到现在还好使。”曼托婶婶喝了一口茶,“你刚成年?柳溪村不是你的终点,你大概会往北走吧?北边的林子里最近不太平,你要是往那边去,小心点。”
“林子里到底有什么?”
曼托婶婶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碗放在桌上:“没人说得清楚。看见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疯。人坐在那里眼睛睁着,但魂不在,就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看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墙或者地面或者自己的手,好像他在看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少了一条胳膊的人呢?”
“阿福?他现在住在村北头他姐姐家,不怎么出门了。”曼托婶婶站起来收走空碗,“不过我劝你别去。一个刚成年的赫利俄斯,连注册都没注册过,跑去问一个被吓丢了半条命的人林子里有什么——你觉得他会告诉你什么?他只会告诉你别去。”
姜晚晴把几个铜币放在桌上,接过曼托婶婶递来的一包干粮,推开了门。
村北头的房子比村中心的老旧很多,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阿福姐姐家的门关着,她敲了两次才有人开了一条缝。女人确认了她的来意后犹豫片刻,终于把门开大了一些:“他状态不好,不太能说话。你要是真想问就进去看看,但他要是害怕了你就得出来。”
阿福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右手手腕以下空荡荡的,袖子被扎了一个结。他慢慢转过头来——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眼神涣散,像是一个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人只剩下一个壳子。他看了姜晚晴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转回去盯着对面的墙壁。
“别去,”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去北边的林子。”
“你看见了什么?”姜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来。
阿福沉默了很长时间。
“紫色的……光。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像一棵树,但是不是树……它在动,像是活的。它碰到了我的胳膊……然后我的胳膊就……”他没有说下去,右手那截残臂突然痉挛了一下,手指攥紧掐进掌心。他姐姐赶紧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从里面撑碎的。”姜晚晴想起了阿革洛斯的话。
她站起来走出那间昏暗的屋子,重新站在阳光下。核桃树的影子在脚下摇晃,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紫色发光的东西。
但界面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主线任务更新:探索北边森林中的异常光源。线索已收集:紫色发光体,形态似树,具有生物活性,疑似与远古封印有关。建议等级:5级以上。当前等级:1。”
她需要先提升等级。直接冲进一个建议等级五级的区域,以她现在一级的属性和一把旧剑,跟送死没有区别。
姜晚晴开始在柳溪村里挨家挨户打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
磨坊主需要人清理水车底部的淤泥,她跳进冰冷的水里把卡在轮叶间的树枝和石头搬出来,换来了五十个铜币和一点经验值。
渔夫老陈需要人修补渔网,她坐在溪边把手掌扎了十几个洞才把破洞补上,老陈看不过去多给了她一条烤鱼和一个布丁果——外皮紫色果肉白色,甜得像在吃糖。
铁匠铺的老铁匠认出了她是哈尔莫斯的女儿,免费帮她把剑磨了一次,还教了她一个赫利俄斯的基础技能“铁壁”——短时间内提升防御力,冷却时间很长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的等级升到了二级,口袋里多了八十个铜币、一条烤鱼、两个馒头、一个布丁果和一张柳溪村附近的地图——比光明村守卫给的那张详细得多,标注了北边森林的入口位置和一个据说已经废弃的猎人小屋。
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啃着馒头,看着太阳慢慢沉到森林的背后。天空从橙色过渡到紫色再到深蓝,两个月亮一前一后地升起来,大的偏红小的偏蓝,和光明村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自己写在代码里的那行备注:“天空盒的月亮颜色需要调得更自然一些,现在的色差太大了。”
现在她站在这片天空底下,发现色差确实很大,但那种不自然的美感反而成了这个世界的标志——一个半成品的、充满Bug的、但正在自己生长和呼吸的世界。
明天她会去北边的森林,在边缘地带做一些简单的探索和战斗,把等级再提升一两级,然后去找那个废弃的猎人小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紫色光的线索。
她需要搞清楚那片紫色的光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和她被优化的项目有关,是不是和她三个月前停下的代码有关,是不是和她——一个穿越进自己游戏的、被优化的程序员——的存在本身有关。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朝曼托婶婶家走去。红灯笼在核桃树下晃了晃,像是有人在跟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