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燃未尽时
烬燃未尽时
作者:二毛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48966 字

第一章:焰色照归人

更新时间:2025-12-02 10:16:41 | 字数:3573 字

华灯初上,云城最顶级的云端酒店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泽。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微醺和高级香水的冷香,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沈未晞站在宴会厅中央,一袭定制款的烈焰红裙裹着纤秾合度的身躯,裙摆如盛放的玫瑰般在脚踝处绽开。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耀眼,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颈侧。

红唇微勾,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慵懒七分锋芒,像一朵带刺的野玫瑰,美得极具攻击性。

“未晞,累了吗?”

身侧传来温润的男声。

周慕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专注。

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沈未晞侧头对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还好。倒是你,陪我来这种场合,不会觉得无聊?”

“能陪着你,怎么会无聊。”

周慕言语调温和,递过一杯香槟。

“刚才林总还在夸你的品牌,说‘未晞’今年的秋冬系列让他太太爱不释手。”

沈未晞接过酒杯,指尖与杯壁相触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清醒。

她啜了一口香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直到,在宴会厅最角落的阴影处,那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了。

男人倚在落地窗边的帷幕旁,一身挺括的墨色西装,肩线凌厉如刀裁。

他没有端酒杯,只是静立在那里,与周遭的喧嚣浮华格格不入。

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更加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八年。

整整八年。

沈未晞握着酒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泛白。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炸裂,细微的声响在她耳中却如惊雷。

“未晞?”

周慕言察觉她的异样,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

“那是……?”

沈未晞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靥。

她放下酒杯,纤长的手指抚过周慕言的领带,轻轻整理了一下。

“遇见个老朋友。”

她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奇异的甜腻。

“慕言,陪我过去打个招呼?”

周慕言目光在角落那个男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温柔点头:

“好。”

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沈未晞挽着周慕言,穿过人群,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红裙在身后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越来越近。

她能看清他侧脸那道新添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颧骨,不深,却平添了几分野性的戾气。

能看清他握着空酒杯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有几处关节处带着经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一颗纽扣,以及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

他在心口的位置,缠着绷带。

这个认知让沈未晞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终于,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陆烬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未晞感觉周身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如寒潭,望不到底,却比八年前更沉、更冷,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哟。”

沈未晞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如银铃落地,却字字淬毒:

“我当是谁呢,陆少爷”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带着倒钩的软刺:

“八年不见,是荣归故里,还是……”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无处可去了?”

周遭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附近几个原本在交谈的名流都下意识噤声,目光隐晦地投过来。

陆烬在云城的上流圈子里,是个消失八年、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但他的归来,以及此刻沈未晞毫不掩饰的尖锐,无疑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周慕言眉头皱得更紧,他轻轻拍了拍沈未晞的手背,像是在安抚,随即对陆烬礼貌颔首:

“陆先生,久仰。我是周慕言,未晞的……”

“男朋友。”

沈未晞接过话头,笑容明媚地仰头看向周慕言,眼中盛满依赖。

“慕言对我最好了,比某些不告而别的人强多了,对吧?”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握着空酒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沉地看着沈未晞,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精心装扮的皮囊,直抵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内里。

许久,久到沈未晞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时,他才低哑地开口:

“未晞。”

只有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又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伤了喉咙。

沈未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就是这两个字。

八年前,他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在她房门外低声说:

“未晞,等我。”

然后,他消失了。

留给她一场持续八年的噩梦。

怒火裹挟着深埋八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像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涌。

沈未晞松开挽着周慕言的手,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陆烬面前。

她仰着脸,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种她无法形容的、属于旷野和硝烟的味道。

“陆少爷这声‘未晞’叫得可真亲热。”

她轻笑,眼底却一片寒冰。

“怎么,八年不见,连声‘妹妹’都不会叫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心口的位置:

“在外头混了八年,把脑子也混丢了?”

这话实在刻薄至极。

周围已经有窃窃私语声。

周慕言伸手想拉沈未晞,她却甩开了。

陆烬依旧沉默。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沈未晞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却强撑着不肯退让,甚至故意扬起下巴,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那是她最得意的资本,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然后,她看见陆烬的目光,在她脖颈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像是痛楚,又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未晞。”

周慕言终于忍不住,上前揽住她的肩,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喝多了。我们先去那边坐坐。”

沈未晞还想说什么,但周慕言已经半强迫地揽着她转身。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烬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孤绝。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绷得死紧,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然后,他抬手,将杯中并不存在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剧烈滚动。

像是在吞咽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

沈未晞被周慕言带到露台。

夜风拂面,吹散了些许酒意,也吹得她浑身发冷。

“那个人,”周慕言递给她一杯温水,声音平静,“就是陆烬?”

沈未晞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嗯。”

“你和他……”周慕言斟酌着措辞,“有过节?”

“过节?”

沈未晞嗤笑一声,眼底却泛起水光。

“周慕言,你知道吗?八年前,他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年。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然后他在一个雨夜,留了张字条,走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周慕言沉默了。

他伸手,轻轻拭去沈未晞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

“都过去了。”

他声音温柔,“你现在有我。”

沈未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温润俊朗的脸。

他很好,真的很好。

家世好,能力强,对她体贴入微,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是啊,都过去了。”她喃喃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

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沈未晞下意识回头——

陆烬站在门边,身影被室内溢出的灯光拉得很长。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披肩,看款式,明显是女式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未晞裸露的肩膀上,随即移开,将披肩递给一旁的侍者。

“沈小姐,”他声音依旧低哑,“夜风凉。”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

侍者恭敬地将披肩捧到沈未晞面前。

那是一件质地极好的羊绒披肩,触手柔软温暖,颜色是她最喜欢的烟灰色。

沈未晞僵在原地。

周慕言的目光沉了沉,他接过披肩,亲手为沈未晞披上。

“陆先生倒是细心。”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未晞裹紧披肩,上面残留着极淡的冷冽气息——是陆烬身上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她因为贪玩着了凉,半夜发高烧。当时还是少年的陆烬背着她跑了好几条街去医院,路上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那件外套上,也是这样的味道。

“未晞?”周慕言轻声唤她。

沈未晞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

“好,我送你。”

离开宴会厅时,沈未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烬还站在那个角落,身影几乎融进阴影里。

他手中端着一杯新的香槟,却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某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望过来。

隔着喧嚣的人群和璀璨的灯光,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沈未晞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对不起。”

沈未晞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向电梯。

周慕言紧跟在她身后,眉头紧锁。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沈未晞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八年了。

陆烬。

你凭什么……凭什么在抛弃我八年后,又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凭什么在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又来搅乱我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沈未晞攥紧了身上的披肩,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羊绒里。

而此刻,宴会厅角落。

陆烬终于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钝痛。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绷带下,一道狰狞的伤疤正在发烫。

那是三年前在边境线上,他为她挡下的那颗子弹留下的印记。

“未晞……”

他低低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在喧闹的人声里。

“我回来了。”

“这一次,就算你恨我入骨,我也不会再走了。”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的霓虹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像是燎原的星火,在漫长的沉寂后,终于再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