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寻敌踪
青云山平静了数月。
草木返青，山门恢复了往日的清修。弟子们除了日常练剑，也开始重建被战火破坏的院落，修补山门，清理瓦砾。云虚道长主持法事，为在大战中牺牲的弟子超度，神色比往日更加沉凝，却也多了一份对未来的谨慎规划。
林青玄成了青云宗的中坚力量。
他每日奔走在前殿与后山之间，一边处理宗门防务，一边时不时去竹林看张野。两人渐渐成了一种默契——林青玄不逼他上前线，张野也不刻意疏远，只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这日，林青玄再来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张兄弟，山下的山民来报，说黑风山一带的匪众，已经被周虎的残余手下打散，不少小股匪类开始流窜到附近村落，劫掠粮食物资。附近几个小门派已经联合起来，派人巡查山道。”林青玄神色凝重，“官府虽然派兵，却鞭长莫及，一时之间，难以周全。”
张野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个周虎倒了，江湖上还会有新的周虎；一个血无影被制住，还会有新的血无影。
乱世之中，杀戮与掠夺，从来都不会真正停止。
“我打算近日，派弟子分批下山，护送山民去附近城镇暂避。”林青玄继续道，“后山的稚童与伤卒，也会分批转移。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张野：“我担心，还有血衣楼的残余高手，潜伏在附近。他们找不到你，或许会把怨气，撒在普通山民身上。”
张野沉默片刻。
“我可以去一趟黑风山附近。”他轻声道，“看看有没有潜伏的高手，顺便摸清那些流窜匪类的路线。”
“不行！”林青玄立刻拒绝，“血衣楼的残余高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你虽然身手不凡，可他们人数众多，又擅长暗袭，你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我不去人前。”张野淡淡道，“只去暗处。”
他的意思很清楚——不与大股敌人正面冲突，不与高手硬拼，只是暗中观察，摸清路线，提醒山民，及时躲避。
这正是同尘之道。
不扬其波，不与其锋，却在暗处，待时而动。
林青玄犹豫了很久。
他既担心张野的安全，又知道张野的性子。一旦他下定决心，谁也拦不住。
“好。”林青玄最终点头，“我派两名弟子，与你同行。但你必须答应，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退回来，不许逞强。”
“我答应。”张野道。
第二日清晨，张野便带着两名青云弟子，下山而去。
他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行囊，只背着那卷《同尘诀》绢册，腰间挂着林青玄送他的那柄普通铁剑，却从不拔出。草鞋布衣，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山民少年，与两名青衫弟子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一路向西，专拣偏僻小路走。
沿途可见不少荒废的村落，房屋被烧，田地荒芜，路边散落着破旧的农具与几件残旧破碎的布衣，一看便知这里曾遭受过匪患。偶尔遇到几个逃荒的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见到他们，连忙远远躲开。
两名青云弟子看在眼里，心中愤愤不平。
“这些匪类，真是可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等我们回去，一定要多派弟子下山巡查，保护这些山民。”
张野走在中间，脚步不急不缓，耳力早已散开，捕捉着四周那些极轻的动静。
他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匪类该恨，该防，这是常识。可他更清楚，一味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动则已，动若奔雷。
走了约莫半日，三人来到一处山口。
两旁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中间只有一条狭窄小路蜿蜒而过，是从黑风山通往附近村落的必经之地。
“这里地形险要，最容易设伏。”一名青云弟子低声道，“我们小心一点。”
张野停下脚步，伏在高处灌木丛中，极目远眺。
山口另一侧的树林里，有几处极淡的气机，隐藏在阴影之中，不是山民，不是猎户，而是江湖人。气息不算太强，却带着阴柔与狠戾，显然是血衣楼的残余弟子。
“有几个人。”张野轻声道。
两名弟子一愣，随即凝神感应，却只觉得四周一片平静，什么都察觉不到。
“张师兄，你……”
“他们在等。”张野不解释，“等落单的商队，等独行的山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我们绕路，从另一侧下山。”
“绕路？”弟子疑惑，“可我们还有任务，要摸清匪类路线。”
“路线已经摸清了。”张野道，“这里是他们的伏击点，他们会在午后，趁着人多，动手劫掠。”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现在回去，通知林师兄，调弟子提前埋伏。”
两名弟子这才明白，他刚才的“不动”，不是视而不见，而是早已洞察。
“多谢张兄弟！”两人连忙抱拳，心悦诚服。
三人改道而行，绕开山口，从另一侧的缓坡下山。
一路之上，张野偶尔会停下脚步，指出几处适合埋伏、适合观察的位置，告诉两名弟子，日后若派弟子巡查，可以在这些地方设岗，既能观察动静，又能自保。
两名弟子一一记下，心中对他越发敬重。
他们渐渐发现，这个布衣少年，看似沉默寡言，却对江湖险恶、地形利弊，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他不张扬，不显露，却总能在关键之时，点醒关键。
回到青云山脚下，三人分头行事。
两名弟子直奔前殿，向林青玄汇报山口情况。
张野则转身，走向山后的村落，去找那些负责照料稚童与伤卒的杂役，叮嘱他们，近日若有风吹草动，立刻带着孩子转移，不要在后山停留。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竹林。
午后，山口传来一阵喧哗。
青云弟子按照张野的提示，提前埋伏，一举擒获了血衣楼的几名残余弟子，挫败了他们的劫掠计划。消息传回青云山，弟子们纷纷议论，说这一切都是那位后山“无名少年”的功劳。
议论声传到竹林，张野充耳不闻。
他只是坐在青石上，看竹影晃动，听风声穿竹。
这竹林四季常青，影影绰绰，苍劲挺直，总能奋力吸收阳光，包揽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