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囚心劫生
青云山的囚牢,建在山腹深处,阴冷潮湿,石壁坚厚,布着青云宗的独门禁制,寻常江湖高手,绝难冲破。血无影被囚于此,已有一年有余,往日里虽面色阴鸷,却尚算平静,可自沈万山遇袭、残篇未得的消息传来后,他便日渐躁动,周身阴毒真气翻涌,屡屡冲击禁制,整个人看上去形容枯槁,双目赤红,心魔已深种。
这日,云虚道长带着林青玄与张野,来到囚牢之外。禁制之内,血无影披头散发,靠在石壁上,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赤红的目光透过禁制,死死盯着外面的三人,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困兽。
“云虚老道,张野小儿!”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浓浓的怨毒,“快放我出去,把《同尘诀》余篇交出来!否则,我血衣楼的余部,定会踏平青云山,让你们死无全尸!”
云虚道长面色平静,目光落在血无影身上,淡淡道:“血无影,你心魔缠身,真气逆流,若再执迷不悟,不出三月,便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同尘诀》本就不是你这等嗜杀之人能练的,何必强求?”
“强求?”血无影狂笑起来,笑声凄厉,“那苏老鬼能练,这小儿能练,为何我不能练?我不过是想化解心魔,保住性命,何错之有?”
他的目光转向张野,怨毒更甚:“若不是你这小儿,那日在后山,我早已夺得心法,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张野,你敢不敢再与我一战,若我输了,便从此不再提《同尘诀》,若你输了,便将心法交我,放我离开!”
张野站在云虚道长身侧,神色淡然,看血无影的目光,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淡淡道:“你不配。”
同样的三个字,一如当日后山竹林处之言。此时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血无影的痛处。他本是江湖中一方枭雄,纵横数十年,从未被人如此轻视,更何况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布衣少年。
“我不配?”血无影怒目圆睁,周身阴毒真气骤然暴涨,狠狠撞在禁制之上,石壁震颤,禁制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未破,“我血无影纵横江湖时,你还在泥地里捡食!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配不配!”
他再次催动真气,这一次,竟是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冲破心脉桎梏,将血影掌练至极致,掌风带着腥气,一遍遍冲击禁制。可越是催动,他的双目便越是赤红,嘴角溢出黑血,显然是心魔反噬,伤及内腑。
林青玄眉头紧锁,低声道:“宗主,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云虚道长轻叹一声:“心魔由心生,他执念太深,无人能解。当年他若不嗜杀成性,不贪图《同尘诀》的力量,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张野始终沉默,看着禁制内的血无影,心中无半分波澜。他见过太多因执念而误入歧途的人,黑风寨的周虎,血衣楼的众徒,还有眼前的血无影,他们都以为力量能解决一切,却不知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武功高低,而是守住本心。
同尘之道,守心为上。心若乱了,纵有通天本领,也不过是困于执念的囚徒。
就在此时,血无影的动作骤然一顿,周身真气瞬间溃散,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口中不断涌出黑血,赤红的目光渐渐黯淡,却依旧死死盯着张野,声音微弱却依旧怨毒:“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没了气息。周身阴毒真气失去控制,在禁制内四处乱窜,最终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黑气,被石壁吸收。
一代枭雄,终究因执念太深,心魔反噬,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林青玄上前,探查了一番禁制内的情况,对云虚道长道:“宗主,血无影已死。”
云虚道长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让人把他的尸体抬出去,埋在山后,不必立碑,不必留名,也算全了他这一世的江湖路。”
“是。”林青玄应诺,转身吩咐弟子去处理。
囚牢之内,恢复了往日的阴冷寂静,仿佛从未有过血无影这号人。林青玄看着空荡荡的禁制,淡淡道:“血衣楼余孽,群龙无首,日后当不会再兴风作浪。”
“未必。”云虚道长摇头,“江湖之中,从不缺觊觎力量之人,血衣楼虽散,可《同尘诀》的名声,依旧在外,日后怕是还有不少麻烦。”
他抬眼看向张野,目光温和却郑重:“张野,你已将同尘之道练至深处,心性沉稳,守善如初。苏师弟若泉下有知,定当欣慰。如今青云宗虽安稳,却仍需有人护持,我想请你留在青云,做后山的守山人,护着这些孩子,护着这一方清静,你可愿意?”
张野微微一怔,这是云虚道长第一次正式邀他留在青云。往日里,林青玄虽多次劝说,却从未有过这般郑重的托付。他看向囚牢外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后山竹林的青翠,能听到孩子们的笑声,能感受到那一方小天地的安稳。
他本是无根的尘,落在张村,又飘向青云,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这里有信他的人,有他该护的人,有他守了数年的道。
“好。”张野轻轻点头,一个字,便定下了往后的岁月。
云虚道长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点了点头:“往后,后山之事,便由你做主。无需参与前殿俗务,无需理会江湖纷争,只守着你的心,守着那一方天地便好。”
张野颔首,转身便往后山走去。山腹的阴冷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晨光洒落的山道,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他的脚步依旧轻缓,气息依旧内敛,却比往日多了一丝安稳。
回到后山竹林,孩子们正围在杂役弟子身边,学着晒药草,见张野回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喊着:“张哥哥,你回来了!”
张野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微微点头:“嗯,回来了。”
孩子们见他回应,笑得更欢了,拉着他的衣角,让他看自己晒的药草,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竹林的寂静,却格外温馨。
杂役弟子走上前,笑着道:“张兄弟,你这几日不在,孩子们可都念着你呢。”
张野淡淡道:“辛苦你们了。”
说罢,他走到青石边坐下,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嬉戏,听着竹林的沙沙声,心中一片平静。从今往后,他便是青云山后山的守山人,守着竹林,守着孩子,守着这一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