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远信风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又是三年时光。

青云山后山的竹林，愈发青翠茂密，那些当年被救下的孩童，渐渐长大，有的被云虚道长看中，收为弟子，开始修习青云剑法，有的则留在后山，跟着杂役弟子学些农桑技艺，个个眉眼清澈，心性纯良，全无往日的惶恐。

张野依旧是那身布衣，依旧住在竹林边的简陋小屋，只是眉眼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周身的气息，敛得更深，与竹林、与青云山，融得愈发紧密，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察觉这方天地中，藏着这样一位高手。

他依旧是后山的守山人，不参与前殿的任何事务，不与江湖人士结交，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晨起在竹林中练气，与山风同步，与竹叶相融；日间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识辨草木，偶尔指点几句青云剑法的基础根基，却从不传同尘之道——他知道，同尘之道，需心性契合，强求不得；傍晚便坐在青石边，看夕阳西下，听孩子们的笑声，心中一片平静。

云虚道长年事渐高，便将青云宗的事务，渐渐交予林青玄打理。林青玄不负所托，将宗门治理得井井有条，对内悉心教导弟子，对外与各大门派交好，青云宗的名声，在江湖中愈发响亮，却依旧保持着清修的本心，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这日午后，林青玄匆匆来到后山，手中拿着一封封缄的信笺，神色间带着几分讶异。

“张兄弟，有你的信。”林青玄将信笺递给张野，“是从江南寄来的，寄信人是沈万山。”

张野微微一怔，伸手接过信笺。信笺是普通的宣纸，封缄处用的是江南特有的胭脂红泥，上面印着一个简单的“沈”字。他拆开信笺，里面的字迹工整，笔锋沉稳，正是沈万山的手笔。

信中内容简单，无非是告知近况，说江南一切安好，残篇保管妥当，血衣楼余孽从未踏足江南，又说他在江南设了学堂，收养了不少流离失所的孩童，教他们读书识字，习得一技之长，日子安稳踏实。最后，信中写道：“苏长老之托，吾与君各守其一，君守青云，吾守江南，虽隔千里，初心如一。同尘之道，不在形，而在心，君之坚守，便是最好的同尘。”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彼此的心意。

张野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神色依旧平静，却微微点了点头。沈万山在江南守着自己的道，他在青云守着自己的天地，虽隔千里，却殊途同归，皆是不负苏长老的托付，不负同尘之道的本心。

“沈万山在江南，倒也安稳。”林青玄坐在青石边，笑道，“当年他隐于商贾，如今开办学堂，也算得偿所愿了。”

“嗯。”张野淡淡道，“他守着自己的本心，便是最好。”

林青玄点头，又道：“近日江湖中，出了一件新鲜事，江南剑派的掌门，亲自登门拜访各大派，提议成立江湖盟，共守江湖秩序，抵御外侮，不少门派都已应允，不久后，便会在嵩山借武林大会之机，召开盟会，邀青云宗参加。”

“外侮？”张野抬眼，淡淡问道。

“是。”林青玄神色沉了几分，“据说北方有异族高手，潜入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少江湖人士都遭了毒手，官府无力应对，只能靠江湖门派自行抵御。江南剑派掌门有远见，便提议成立江湖盟，联手御敌。”

张野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异族入侵，江湖联手，这本是分内之事，青云宗身为中原正道门派，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这等事务，有林青玄与云虚道长做主，他无需插手。

“宗主已应允，届时我会带着几名弟子，前往嵩山参加盟会。”林青玄道，“我走之后，青云山的防务，便要劳烦你多费心了。虽无大事，却也需防着有宵小之辈，趁虚而入。”

“放心。”张野道，“后山有我，前殿有诸位师兄，不会出事。”

林青玄笑了笑，他自然信得过张野。有张野在青云山，便是最大的安稳，纵使有强敌来犯，也未必能近得了后山半步。

几日后，林青玄带着几名青云弟子，启程前往嵩山。云虚道长亲自送到山门，叮嘱道：“此行前往嵩山，凡事以和为贵，江湖盟的成立，重在同心协力，切勿争强好胜，忘了青云的本心。”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林青玄躬身行礼，转身翻身上马，带着弟子，扬尘而去。

山门之外，云雾缭绕，山道蜿蜒，林青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云虚道长站在山门，望着远方，轻叹一声，转身往回走。张野站在竹林边，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心中却清楚，这一次江湖盟的成立，必将改变中原江湖的格局。

只是无论格局如何改变，他依旧是青云山后山的守山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身边的人。

林青玄离开后，青云山依旧平静，前殿弟子照常练剑，后山孩子们照常读书嬉戏，一切都如往常。张野依旧每日练气、教孩子、打理竹林，只是偶尔会站在青石边，望向嵩山的方向，目光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他虽不参与江湖纷争，却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异族入侵，中原江湖若乱，青云山也难独善其身。他守着后山，守着青云，便是守着中原的一方安稳。

这日傍晚，张野正在教孩子们识辨草药，忽然心中一动，耳力散开，捕捉到山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气息杂乱，带着伤，却并非中原江湖人士的气息。

他微微蹙眉，对孩子们道：“你们先回屋，不要出来。”

孩子们乖巧地点头，纷纷跑回屋中，关上房门。

张野起身，脚步轻缓，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气息敛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缕风，在竹林中穿梭，无声无息。

行至山门附近，便看到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年，浑身是伤，靠在石壁上，气息微弱，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刻着“剑”字的令牌，正是江南剑派的令牌。少年看到张野走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因伤势过重，无力动弹，只能低声道：“前……前方有异族高手……快……快通知青云宗……”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张野上前，探查了一下少年的伤势，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异族的弯刀所伤，内力紊乱，气息微弱，却尚有一口气在。他抬头望向山道的尽头，目光微凝，数道强悍而暴戾的气息，正快速朝青云山而来，带着异族特有的凶悍，显然是追杀这少年而来。

异族高手，竟已追到了青云山脚下。

张野抱起少年，脚步轻缓，转身往后山走去。他没有惊动前殿的弟子，也没有开启山门的禁制，只是将少年安置在竹林的小屋中，为他包扎伤口，喂下青云宗的疗伤丹药。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小屋，站在竹林边，目光望向山道的尽头。夕阳西下，将山道染成一片血红，数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皆是身着异族服饰，手持弯刀，面目凶悍，周身气息暴戾，正是追杀少年的异族高手。

共五人，个个武功高强，气息强悍，比当年黑风寨的周虎，还要强悍几分。

他们走到山门前，见山门虚掩，无人把守，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大声喝骂着，推门而入，弯刀挥舞，朝着后山的方向而来。

张野站在竹林边，神色平静，周身气息依旧敛着，如同一片安静的竹叶，却在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挡在了异族高手与后山之间。

他的身后，是竹林，是小屋，是熟睡的少年，是一群无辜的孩子。

这里是青云山，是他守了数年的地方，容不得外人撒野。

同尘者，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守心，守身，守一方天地。若有外敌来犯，虽远必诛。

今日，便让这些异族高手，看看中原的同尘之道，究竟有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