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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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传统武侠连载中46132 字

第十九章:盟会风起

更新时间:2026-03-23 15:37:27 | 字数:3962 字

三日后,嵩山云绕峰峦,封禅台依主峰而建,台下周遭按门派列序,中原数十家门派的核心弟子与掌门齐聚于此,江湖盟成立大会即将召开。嵩山派弟子持剑守在台周与山道隘口,青石阶纤尘不染,可空气中却弥漫着肃然之气——异族潜入中原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此番盟会既是为联手抗敌,也是各大门派的实力聚首,更是一次无声的威慑。

林青玄带着三名青云内门弟子,立于西侧列位,身旁是华山、衡山等派的门人。他指尖轻扣剑柄,目光扫过台下周遭的山道与密林,心中暗忖:嵩山虽布防严密,可峰峦纵横、密径繁多,异族若要作乱,必是寻隙暗袭,而非硬闯山门。江问天一身月白长衫,立于封禅台主位,面含儒雅,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隘口,江南剑派的弟子早已暗中守住了台后密道与侧方竹林,以防出其不意的偷袭。

“诸位同道。”江问天的声音朗润,裹着浑厚真气传至台下周遭,压过了微风穿林的轻响,“今日聚首嵩山,非为争名逐利,只为同心御侮。北方异族铁骑窥伺中原,其部众潜入境中,或劫商路,或屠村落,更有精锐死士专袭江湖人士,其意便是搅乱我中原根基,待我等内耗不休,再挥师南下,踏我河山,杀我百姓。今日江湖盟立,设盟主一位,副盟主三位,掌调度之权,凡我中原江湖,不分门派高低,不分出身贵贱,皆需共御外侮,守望相助!”

“共御外侮!守望相助!”

台下呼声雷动,剑气微扬,各大门派弟子皆振臂高呼,声浪撞在嵩山岩壁上,久久回荡。江问天抬手压下呼声,正欲开口推举盟主人选,忽听得台西侧山道传来一声轻响,守在那处的两名嵩山弟子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脖颈处一道细窄的血痕瞬间浸红了青布衣衫——淬毒的弯刀,割喉无声,正是北境异族死士的惯用手段。

变故突生,台下周遭瞬间静了下来,各门派弟子纷纷拔刃出鞘,真气提至顶峰,目光死死锁着那处山道阴影。

三道身影从中掠出,皆着黑色劲装,头裹青布,只露一双阴鸷的眼,手持弯月短刀,刀身泛着幽蓝寒芒。他们脚下步伐诡异,不似中原轻功,落地无声,掠至台边时,已朝着江问天与身旁的嵩山掌门扑来,刀风带着淡淡的腥气,直取心口、咽喉等要害,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护掌门!”

江南剑派弟子齐声喝喊,数柄长剑同时出鞘,结成密不透风的剑网挡在江问天身前,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火星溅落。两名江南弟子躲闪不及,被弯刀划中臂膀,幽蓝的毒血瞬间漫出,身形踉跄着后退,这还不算完,台东、台北的隘口同时传来异动,前后共九名异族死士,各带两名投靠异族的中原败类——皆是血衣楼余孽与黑风寨散匪,分头偷袭各大门派首脑。他们不求斩杀多少弟子,只求搅乱场面,制造混乱,伺机暗杀江问天、嵩山掌门等核心人物,只要斩了这几人,中原江湖便群龙无首,异族后续的潜入便会毫无阻碍。

一时之间,封禅台周遭乱作一团,却并非毫无章法的混战。异族死士皆以三人为一组,奉行“打一击便走”的原则,绝不恋战,那几名中原败类则手持长刀四处叫嚣,故意引开各门派弟子,为死士创造偷袭机会。不少年轻弟子血气方刚,贸然追出,反倒被死士绕后偷袭,瞬间挂彩。

“诸位同道莫乱!”林青玄低喝一声,青云剑出鞘,剑风沉稳如山,格开一名血衣楼余孽的长刀,同时剑尖轻点,精准挑开对方手腕,“守好各自掌门前,结阵自保,勿追散兵!”

他的声音裹着真气传出,穿透了混乱的喊杀声。各门派掌门皆是久历江湖的老江湖,瞬间醒悟过来,纷纷喝令弟子结阵,不再追着败类乱跑,封禅台的混乱之势顿时被稳住。江问天手持长剑,与嵩山掌门背靠背而立,格开三名异族死士的围攻,剑风灵动飘逸,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这些异族死士的武功路数与中原截然不同,招招以命相搏,且周身真气阴寒,沾之即麻,久战之下,手臂竟隐隐发酸。

林青玄与青云弟子结起青云宗的流云剑阵,护住身侧的华山掌门,剑影错落交织,接连逼退两名异族死士。可他也察觉,这些死士的功力远胜寻常江湖高手,且配合默契至极,剑阵虽能守住防线,却难以主动反击,久战之下,弟子们的真气消耗极大,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剑势也渐渐慢了几分。

一名异族死士瞅准流云剑阵的一处空隙,弯刀陡然变向,绕开剑阵的正面防御,直刺林青玄后心,幽蓝的刀芒已触到他的衣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影从台侧的竹林中掠出,脚步轻缓,却快得如同鬼魅,指尖轻轻一点,便精准落在那名死士的弯刀刀柄之上。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精铁打造的弯刀刀柄竟被生生捏裂,那名死士只觉一股内敛却浑厚的力量顺着刀柄涌入手臂,经脉瞬间被封,整个人僵在原地。林青玄反手一剑,便将其挑翻在地,剑尖稳稳点在他的咽喉,令其动弹不得。

来者是张野。

那日江辰离开青云山后,张野便料定嵩山盟会必是异族偷袭的核心目标——异族既敢潜入中原暗杀江湖人士,便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各大门派首脑齐聚的机会。他并非要参与盟会,更无意争什么名头,只是林青玄在此,青云弟子在此,而中原江湖的安稳,终究连着青云山后山的那些稚童,连着那一方他守了数年的天地,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没有从正门山道走,而是循着嵩山的荒僻密径绕至封禅台侧的松林,一路敛气藏形,周身气息与草木山石融为一体,异族死士与中原败类竟无一人察觉。若非林青玄遇险,他或许会一直隐在松林中,静观其变。

张野立于流云剑阵之外,布衣素履,身形单薄,却在无形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青云弟子与异族死士之间。他目光淡淡扫过台周,九名异族死士已折了三人,剩下的六人见同伴被一招制住,眼中闪过惊疑,却无半分惧色——他们皆是异族养的死士,悍不畏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六人立刻舍弃各自的目标,两人一组,朝着张野扑来,弯刀挥舞,刀风织成一片寒网,淬毒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封死了张野所有的退路。台下的各大门派弟子皆屏住了呼吸,连江问天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这个布衣少年身上。

张野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直到弯刀即将触到衣衫的刹那,脚下才轻轻一滑,身形如同风中落叶,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中从容穿梭,无声无息。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只是抬手、点指、拂腕,每一个动作都轻描淡写,却招招精准至极——或点中死士的麻筋,或捏裂对方的刀柄,或拂开对方的真气脉络,从不出杀招,却每一招都能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

异族死士的合击之术,讲究的是快、狠、密,可在张野的同尘身法面前,却如同孩童耍刀,慢了不止半拍。他们的刀风再疾,也碰不到张野的衣角;他们的配合再默契,也抵不过张野那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的出手。

不过片刻,剩下的六名异族死士尽数倒地,或经脉被封,或手腕被折,皆失去了战斗力,唯有那几名中原败类见势不妙,想要转身窜入密林逃窜,却被各门派弟子围堵在台边,无人再给他们叫嚣的机会,长剑起落,瞬间便斩于青石之上。

按常理,异族死士既已被俘,便该闭目待死,可那名被林青玄制住的死士,却突然目眦欲裂,张口便要咬碎口中的毒囊——异族死士皆身藏剧毒,被俘后必会自尽,绝不留活口。

“阻他!”张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林青玄耳中。

林青玄反应极快,剑尖微挑,点中那名死士的下颌,令其牙关紧闭,无法咬碎毒囊。其余被俘的死士见状,皆欲效仿,却被周围的弟子及时制住,封了下颌,断了自尽的念头。

封禅台周遭重归安静,只剩下伤者的低吟与兵刃入鞘的轻响。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张野身上,有震惊,有敬佩,还有难以置信——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布衣少年,竟能如此轻松破了异族的死士合击,还能思虑周全,留活口审探情报。

江问天走到张野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神色郑重,没有半分盟主的架子:“张兄大恩,中原江湖记在心里。若非张兄及时出手,今日盟会必遭大祸,我等这些人,怕是难逃一劫。更难得的是张兄思虑缜密,留得活口,便能审出异族后续的谋划,此功,胜过斩杀百敌。”

他转身,对着台下朗声道:“今日张兄出手,破异族死士之袭,护我等周全,更留活口为中原除患,其武功高绝,心思缜密,心怀天下,我提议,推举张兄为江湖盟盟主,掌调度之权,共御异族!诸位同道,可有异议?”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声:“无异议!推举张兄为盟主!”

华山掌门、嵩山掌门皆上前一步,对着张野拱手行礼,神色诚恳:“愿奉张兄为盟主,听候调遣!”

他们皆是久历江湖的人,看得出张野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这份实力,足以当得起江湖盟盟主之位。

可张野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淡,扫过台下周遭的弟子,扫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嵩山山峦,最终落在林青玄身上,淡淡道:“我本是山野之人,不懂调度,也无意参与盟会事务。今日出手,只是不愿见中原江湖遭乱,百姓蒙难。”

他顿了顿,抬手对着江问天与各大门派掌门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江盟主心怀天下,有勇有谋,且能凝聚各门派之力,盟主之位,非你莫属。我不过是一山野散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惯了,不诲世事。江湖盟的事,还需诸位同道费心。那几名死士,可交由嵩山派严加审讯,必能问出异族后续的潜入路线与据点。”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布衣身影掠过台侧的竹林,脚步轻缓,片刻之间,便消失在嵩山的云雾之中,再无踪迹,只留下一片被风卷落的竹叶,轻轻飘落在封禅台的青石上。

江问天看着张野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敬佩与惋惜“张兄高义,不慕虚名,我等自当不负其心,不负中原百姓!今日,便由我暂代江湖盟盟主之位,与诸位同道携手,共御异族,护我河山!凡我江湖盟弟子,皆需记着张兄的心意——守善如初,护民如己,审出死士情报,便即刻联手清剿异族据点,绝不让他们再踏足中原半步!”

“守善如初!护民如己!清剿据点!永御异族!”

呼声再次响彻嵩山,比之前更甚,云绕峰峦,阳光刺破云雾,洒在封禅台上,洒在各大门派弟子的身上,江湖盟,就此正式成立。

盟会之后,各门派弟子分工合作,嵩山派严加审讯死士,其余门派则按江问天的调度,守住中原各边境隘口,只待审出情报,便联手清剿。

而张野,早已踏上了回青云山的路。山道蜿蜒,云雾缭绕,他的脚步依旧轻缓,气息依旧内敛,仿佛从未在嵩山掀起过那一场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