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荒径试手
出了张村,山路越发崎岖。
张野一身旧布短打,背着个褪色的破旧布包,他不辨方向,只循着官道走,尽量避开人烟稠密之处,一路昼伏夜行。
《同尘诀》他已烂熟于心。
这功夫不重招式,重的是藏、稳、忍、劲。呼吸要轻,脚步要稳,目光要敛,与人照面不卑不亢,像路边野草、道上尘土,寻常人看上十眼,也记不住模样。
张野本就习惯了不起眼,练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走了三日,官道渐宽,路旁偶有茶摊酒肆。他才知道,这一带是黑风寨的地界,寨主周虎手下百余号人,打家劫舍,掳掠妇女,官府几次围剿都被打退,附近百姓苦不堪言。
那日傍晚,他路过一处山坳茶摊,刚坐下要了碗凉水,就听见马蹄声扬尘而来。
七八名黑风寨匪众簇拥着两名头目,勒马在摊前。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腰间悬着鬼头刀,正是寨中三头目刁三。
“掌柜的,滚出来!”刁三厉声喝道,“每月例银,该交了!”
掌柜是个老汉,吓得面如土色,连连作揖:“三爷,这月生意差,实在凑不齐……求宽限几日。”
“宽限?”刁三冷笑,“我刁三在黑风寨说话,几时轮得到你讨价还价?交不出钱,就把你女儿带走抵债!”
他身后匪众立刻哄笑起来。
茶摊角落里,几个客人吓得缩成一团,不敢作声。
张野端着水碗,垂着眼,一口一口慢饮。他一身破烂,身形单薄,谁也没多看他一眼。他不想多管闲事——苏老者临终叮嘱,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显露武功。
下一刻,刁三身后一名匪众,伸手去揪老汉女儿的胳膊。姑娘吓得尖叫,眼泪直流。奋力挣扎之下,被撕掉了一截衣袖
张野指尖微微一紧。
他想起张村被掳走的那两个姑娘,想起塞给他麦饼的王婆婆无力的哭喊,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欺辱,却无人伸手的日子。
同尘,非与恶同。
藏拙,不藏本心。
他缓缓放下碗,声音不高不低:“放开她。”
一时间,茶摊内外都静了。
刁三愣了愣,转头看向这个衣着破烂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哪儿来的野小子,也敢管你爷爷的事?”
匪众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掌柜急得直摆手:“小伙子,你快走,别管我们……”
张野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像平常走路一般,往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他脚下碎石无声碾裂。
《同尘诀》的劲,不在张扬,而在蓄而不发、一发即收。他没有招式,没有架势,只是寻常抬手。
最先冲上来的匪众一刀劈来。
张野侧身避开,手腕轻翻,指尖看似随意一搭,正按在对方肘弯麻筋上。那匪众“哎哟”一声,钢刀脱手,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跪倒在地。
一招制敌,轻描淡写。
刁三脸色一变:“有点门道!一起上,弄死他!”
四五人同时挥刀围杀。
张野脚步飘忽,不攻不守,只在刀光缝隙中游走。他身形矮瘦,动作却快得像风,每一次避让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只打关节、麻穴、要害边缘。
不杀人,只废力。
片刻之间,五六名匪众倒了一地,哀嚎不止。
刁三又惊又怒,提刀亲自扑上,刀势沉猛,直劈张野头顶。
张野不闪不避,脚下一踩地面,身形骤然下沉,同时右手成拳,拳劲内敛,不吐不扬,直直撞在刁三手腕内侧。
“咔嚓”一声轻响。
刁三腕骨断裂,鬼头刀脱手飞出,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满脸惊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野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灰尘,抬眼淡淡看他。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刁三浑身发冷。
“过路人。”他声音平淡,“回去告诉周虎,再在这一带作恶,我会亲自上黑风寨。”
刁三哪里还敢多言,带着手下狼狈不堪地翻身上马,仓皇逃窜。
茶摊内外一片死寂。
掌柜父女愣了半天,才连忙上前道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张野摆了摆手,拿起自己的布包,转身就走。
他没有留名,没有居功。
同尘之人,事了便去,不留痕迹。
走出数里,天色渐暗。张野才停下,摊开自己的右手——指节微微发红,却不疼。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内敛的劲,比往日更凝实了几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夜色渐浓,前路茫茫。
张野抬头望向黑风山方向,眼底第一次露出锋芒。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与黑风寨有一场较量。
不是为了扬名,是为了那些被欺辱的人,为了给像自己一样拼命在这个世上漂泊的微尘,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