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古道逢友

离开茶摊，张野专走小路。

他明白，得罪了黑风寨，日后必遭报复。以他现在的功夫，对付几个小头目尚可，真要面对整寨匪众，依旧是以卵击石。

《同尘诀》的根基，在于藏。越不起眼，越安全。

他一路帮人挑货、推车、打短工，混在脚夫商贩之间，吃粗粮，睡柴房，半点不引人注目。旁人只当他是个勤快能吃苦的乡下少年，没人多问来历。

这日，他跟着一支小商队过青石岭。

领队的是个中年汉子，姓赵，人称赵老三，常年在这条道上跑货，为人爽快。见张野能吃苦、话不多、手脚麻利，对他颇有几分好感。

傍晚扎营，赵老三递给他一个麦饼：“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一个人在外闯荡？”

张野接过麦饼，低声道：“无家可归，四处混口饭吃。”

“苦啊。”赵老三叹了口气，“这年头，兵荒马乱，匪盗横行，像你这样的少年，最难活。”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商队明日过乱石坡，那一带最近不太平，听说有独行大盗出没，你要是怕，就先绕道走。”

张野默然。

他本可以独自绕道，可看着赵老三真诚的眼神，看着商队里几个跟着长辈跑货的半大孩子，他终究没说走。

这些人，和张村的人一样，都是求一口饭吃的普通人。

当夜，月色昏暗。

三更时分，营地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大队人马，只有一人，脚步轻捷，显然是练家子。

张野瞬间醒转。

他不动声色，悄悄起身，躲在马车后，敛声屏息。《同尘诀》的呼吸法运转，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营地，直扑盛放银两的钱袋。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手中一柄短刃，寒光闪烁。

就在他伸手要开箱时，张野淡淡开口：“站住。”

黑衣人一惊，猛地转头，短刃直指张野：“小子，胆敢多管闲事，找死！”

他出手极快，刃风凌厉，直刺张野心口，显然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张野不慌不忙，侧身滑步，避开锋芒，右手轻搭对方手腕。黑衣人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黏住自己，力道不大，却怎么也挣不脱。

他心中骇异：这少年年纪轻轻，手法竟如此诡异！

“你是哪个门派的？”黑衣人沉声喝问。

张野不答，手上微一发力。

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刃落地，整条手臂发麻。他知道遇上了硬茬，不敢恋战，转身就要逃。

“把东西留下。”张野声音平静。

黑衣人咬牙，从怀中掏出刚偷的钱袋，扔在地上，纵身跃出营地，消失在夜色中。

动静惊醒了商队众人。

赵老三看到地上的钱袋与短刃，又看了看张野，满脸后怕：“小兄弟，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趟货，就全完了！”

张野捡起钱袋递还，淡淡道：“顺手而已。”

赵老三哪里肯信“顺手”二字。他走南闯北多年，看得出那黑衣人是江湖好手，却被这少年一招逼退，此子绝非寻常人。

但他没有多问。

江湖人，各有秘密。不问，是分寸。

次日一早，商队出发。

赵老三牵来一匹温顺的老马：“小兄弟，你帮了我们大忙，这匹马你收下，路上也能轻松点。前面就是清风镇，到了镇上，你多保重。”

张野犹豫了一下，接过缰绳。

他能看出赵老三的真诚。

一路同行，这人给了他一口饱饭，一份信任，一份不曾嫌弃他出身的尊重。

“多谢赵大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喊了一声大哥。

赵老三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出东方，商队上路。

马蹄踏在古道上，尘土轻扬。

张野牵着马，走在队伍末尾，依旧不起眼，依旧沉默。

只是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原来这江湖，不只是刀光剑影、仇杀追杀。

也有一口麦饼，一句关心，一份萍水相逢的善意。

同尘而行，不只是与恶同尘，也与善同尘。

前路清风镇在望。

他不知道，镇上正有一场江湖风波，在等着他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