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病情加重,苏清和开始害怕
入冬后,苏清和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弱,往日里还能扶着沈屹的手在庭院里慢走半圈,如今不过从床头挪到窗边的躺椅,便要歇上许久,胸口起伏急促,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白,额角总沁着细密的冷汗。
苏母依旧每日换着花样炖滋补汤,可清和的胃口却愈发差了,一碗鸽子汤往往只喝两口便推到一旁,连最爱吃的桂花糕,也只是捏在手里抿一小口。
苏父则把医生的嘱咐抄在小本子上,贴在厨房和客厅的墙上,记着哪些食材能吃,哪些要忌,连家里的加湿器,都定着时给清和的房间增湿,眼底的担忧,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到了每月复查的日子,沈屹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让陈舟联系了医院的专属诊室,备好了清晨出门要穿的奶白色厚绒外套,暖手宝也提前充好了电。
天刚蒙蒙亮,苏母便守在清和床边,等她醒了,轻轻扶着她坐起身,垫上厚厚的软枕,又端来温好的蜂蜜水,一勺一勺喂她喝:“慢点儿,润润嗓子,一会儿去医院别着凉。”
苏父则拿着外套和围巾,在一旁等着,见清和喝完水,便上前帮她拢好衣领:“沈屹都安排妥当了,爸妈跟你们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清和眨了眨眼,看着父母满眼的关切,又看了看沈屹温柔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是不想去复查,只是近来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夜里偶尔会心悸难眠,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渐渐变弱,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复查结果,不会太好。
沈屹见她缓过神,便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窝在他怀里,手臂软软地圈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才稍稍散去些。
苏母拎着提前准备好的保温袋,里面装着温水和清和爱吃的小酥饼,苏父则跟在身后,替他们挡着门,一行人慢慢往楼下走。
车子早已停在庭院门口,陈舟坐在驾驶座,见他们出来,连忙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沈屹先将清和抱上车,垫好靠枕,又盖好小毯子,苏母挨着清和坐下,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替她理着碎发,苏父则坐在副驾驶,反复跟陈舟说:“路上开慢些,稳着点,别颠着孩子。”
车子平稳地驶往医院,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苏母时不时替清和掖好毯子,沈屹则一直握着她的手,用掌心替她焐着,她的手始终冰凉,指尖泛着青白,怎么焐都暖不透。
到了医院,陈舟早已提前打好招呼,领着几人直接进了专属诊室,避开了来往的人群,怕清和被碰着,也怕人多嘈杂让她心烦。
医生做了细致的检查,又翻看着之前的病历,眉头渐渐蹙起,让护士带着清和去做心电图和心脏彩超。
沈屹想跟着去,清和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不用,苏母便起身陪着女儿,一步不离地扶着她,苏父则留在诊室,和沈屹一起等着,两人都没说话,却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担忧。
做完检查,几人坐在走廊的休息区等结果,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清和身上,却驱不散她身上的凉意。
她靠在沈屹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袖口,苏母坐在一旁,握着她另一只手,时不时轻轻拍两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等复查完了,妈回家给你做莲子羹,熬得糯糯的,放你爱吃的冰糖。”苏母轻声说着,想打破沉闷的气氛,“家里的腊梅快开了,等你好些,咱们在院子里摆个小桌子,晒着太阳赏梅,再泡壶花茶。”
苏父也跟着点头,声音温和:“是啊,蜡梅开了香得很,你小时候总爱摘几朵插在花瓶里,这次咱们多摘些,摆满你的房间。”
清和听着父母的话,鼻尖微微发酸,她抬眼看向沈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屹,我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走下坡路,从前能做的小事,如今都成了奢望,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心底的恐惧也一点点蔓延开来。
“只是换季身体适应慢,调理调理就好了。”沈屹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语气温柔,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医生会给我们开更合适的药,以后我陪着你按时吃,按时休息,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正说着,护士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过来,沈屹和苏父同时起身接过,苏母也扶着清和坐直了身子,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报告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看着报告,语气凝重地说:“病情确实有进展,心肌功能比之前弱了些,后续要减少活动,尽量卧床休息,药物也得调整方案,绝对不能再劳累,也不能受情绪刺激,不然很容易引发急性发作,下次复查要提前,不能拖。”
这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几人心上。
苏母的眼圈瞬间红了,握着清和的手猛地收紧,却怕弄疼女儿,又很快松了些,别过脸偷偷擦了擦泪。苏父抿着嘴,脸色沉郁,手指攥着报告的边角,微微泛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跟医生确认后续的调理方案、用药剂量和注意事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沈屹捏着报告,指节也泛着白,却很快定了神,仔细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话,时不时插话询问细节,生怕漏了一点,末了又反复确认:“医生,按新的方案调理,能稳住病情吗?日常护理还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等问清所有细节,沈屹才扶着清和起身,依旧将她打横抱起,怕她走一步路都累着。清和窝在他怀里,看着父母泛红的眼眶,看着沈屹紧绷的下颌线,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比来时更安静,没人说话,只有车子行驶的轻微声响。
苏母一直握着清和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苏父则看着窗外,眉头始终皱着,沈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到了苏家老宅,沈屹抱着清和进屋,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厚厚的蚕丝被。
苏母红着眼眶去了厨房,想给清和做点吃的,却手抖得连勺子都拿不稳,苏父跟进去,低声安慰,自己的眼底却也满是酸涩。
沈屹坐在床边,握着清和冰凉的手,看着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底没有一丝光彩,心里像被钝刀割着一样疼。
清和忽然转过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恐惧:“阿屹,我好怕……我怕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怕我再也不能和你们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怕我……再也陪不了你们多久了。”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巾里,“我还想和你一起回校园看红豆树,想和爸妈一起过年,想做的事还有好多好多……我不想就这样躺着,不想就这样离开。”
沈屹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会的,清和,不会的。我们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时间,还有好多好多事要一起做,别怕。”
他一遍遍地说着,像在安慰清和,也像在安慰自己。
清和趴在他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不安、恐惧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浮木。
苏母端着温好的牛奶进来,看到相拥而泣的两人,悄悄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苏父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陪着女儿好好走下去。
房间里,沈屹轻轻拍着清和的背,替她顺气,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肩头,直到她哭累了,渐渐平复下来,窝在他的怀里轻轻抽噎。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轻声说:“以后不管有什么害怕的,都告诉我们,别一个人扛着,好不好?爸妈和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清和轻轻点头,将脸埋得更深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父母留在她手上的温度,这些都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她知道,病情加重了,未来的路会更难走,但只要有沈屹在,有父母在,她就不能轻易放弃,哪怕只是为了他们,也要好好撑下去。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室内的暖光灯却亮得温柔,沈屹抱着清和,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掌心的温度,始终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苏父苏母守在门外,脚步不曾远离,一家人的心意,紧紧贴在一起,抵着前路的漫漫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