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放弃治疗，坦然面对死亡

三周年纪念日后没过多久，苏清和的病情便急转直下。
夜里的心悸越来越频繁，有时刚睡着就被胸口的闷痛惊醒，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真丝睡衣，连抬手抓住沈屹衣袖的力气都显得勉强。
沈屹几乎不敢深睡，床头的小夜灯整夜亮着，只要她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他便会立刻惊醒，起身替她顺气、喂药。
这已是她确诊后的第二年开春，却没能等来预想中的暖意。
又一次急性发作被送进医院抢救时，苏清和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闪烁的仪器灯光，听着耳边规律却刺耳的滴答声，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插在手臂上的输液针冰凉刺骨，药物顺着血管流淌，带来的却只有短暂的缓解，而非真正的安宁。
她看着自己日渐消瘦的手臂，皮肤薄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心里渐渐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沈屹守在病床边，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下巴上的胡茬也没来得及打理，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憔悴。
苏父苏母坐在一旁，脸色沉郁，苏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时不时偷偷擦一下眼角，怕被女儿看见，又慌忙别过脸。
医生查房后，把三人叫到走廊，语气凝重：“病人的心肌功能持续衰退，后续可能需要长期靠呼吸机维持，就算做了进一步的介入治疗，也只是延长几个月的时间，而且过程会很痛苦，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沈屹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多少专家，我们都愿意。”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病目前没有根治的办法。”医生叹了口气，“继续治疗，病人要承受的痛苦会越来越多，你们也要做好长期消耗的准备。”
回到病房时，苏清和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神色平静得不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到三人进来，她轻轻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沈屹身上，轻声开口：“医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沈屹的脚步顿住，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清和，别多想，我们再找国内外的专家看看，总会有办法的，不能放弃。”
“阿屹，我累了。”苏清和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想再靠这些仪器维持生命了，也不想再承受那些治疗的痛苦。”
苏母闻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声音哽咽：“清和，你别胡说，治疗还得继续，说不定哪天就有特效药了呢？你再坚持坚持，爸妈还想看着你好好的。”
“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苏清和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眼底也泛起湿意，“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每次化疗完，我都觉得更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吃进去的东西也会吐出来，这样活着，一点质量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沈屹，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温柔：“我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你们，看看院子里的花，听听你们说话，而不是躺在医院里，被各种仪器包围着，连呼吸都要靠机器辅助。我不想留下遗憾，也不想让你们看着我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可是清和，只要坚持治疗，我们还能多陪你一段时间。”沈屹的声音带着哽咽，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我还想带你去看海边的日出，还想陪你再过一个生日，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些事，我都记在心里了。”苏清和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在枕巾上，“能和你一起走过三年，能有爸妈陪着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剩下的时间，我想回到家里，过几天平静的日子，不留遗憾就好。”
苏父站在一旁，脸色沉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清和，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不是小事，一旦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好了，爸。”苏清和点点头，语气无比坚定，“与其在医院里痛苦地耗着，不如回家，和你们好好待在一起，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沈屹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钝刀割着一样疼。
他舍不得她，想让她多陪自己一段时间，可他更舍不得看着她在病痛中煎熬。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她被治疗折磨得日渐消瘦，看着她强忍着痛苦对他笑，心里的愧疚与心疼早已累积成山。
“不行，我不同意。”沈屹红着眼眶，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阿屹，别再执着了。”苏清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们。可继续治疗，只会让我们都更痛苦。我不想最后留在你记忆里的，是我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沈屹和苏父苏母始终没有松口，依旧四处联系专家，希望能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案。
可苏清和却开始拒绝进食，拒绝配合治疗，无论他们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这天，沈屹拿着一份新找到的治疗方案回到病房，却看到苏清和靠在床头，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苏母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苏父也唉声叹气。
“清和，你看，我们找到了一位国外的专家，他说或许有办法缓解你的痛苦。”沈屹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苏清和摇了摇头，看着他，声音微弱却坚定：“阿屹，我真的不想再治疗了。放过我，也放过你们自己，好吗？”
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沈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自私地让她承受更多的痛苦。他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好，我听你的，我们回家。”
苏母闻言，失声痛哭起来，苏父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悲伤说：“好，我们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菜，把院子里的花打理得漂漂亮亮的。”
苏清和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陈舟也来了，帮着收拾东西，看着苏清和被沈屹小心翼翼地抱上车，心里满是酸涩。
车子驶离医院时，苏清和靠在沈屹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脸上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对家的期盼。
回到苏家老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里的月季开得正艳，空气里满是花香。
沈屹抱着清和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苏母早已炖好了清和爱喝的莲子羹，端进来喂她喝了两口。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沈屹推掉了所有工作，全身心陪在清和身边，苏父苏母也放下了所有事务，日日守着女儿。
天气好的时候，沈屹会抱着清和在庭院里晒太阳，苏母坐在一旁绣帕子，苏父则给她讲些家常趣事，偶尔还会哼起年轻时的老歌。
清和的精神好了许多，能偶尔和他们说说话，脸上也时常带着笑意。
她会让沈屹给她读从前爱看的散文集，会听苏母讲她小时候的糗事，会看着苏父打理花草，眼神里满是安宁。
有天午后，清和靠在沈屹怀里，摸着颈间的红豆吊坠，轻声说：“阿屹，你看，这样多好。”
沈屹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珍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嗯，这样很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沈屹抱着苏清和，苏父苏母坐在一旁，一家人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疫情的干扰，只有彼此的陪伴与珍惜，这或许就是清和想要的，不留遗憾的最后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