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巫师的魂灵
“两千多年了,外面都变成这个样子了,真好,”女人慢慢往前走,白裙子飘在风里,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黑气,“那些诸侯王都没了,皇帝也没了,现在是你们的天下,不过很快,就是我的了,只要吃够一千个魂魄,我就能复活,重新练我的聚魂术,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你做梦,”林深举起枪,对着女人的胸口,“黑玉我不会给你,你老老实实待在黑玉里,永远别出来。”
“枪?”女人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说不出的阴冷,“区区凡铁,也想拦我?”她抬手一挥,一股黑气卷过来,林深手里的枪一下子被卷飞了,落在路边的沟里,林深往后退了一步,掏出脖子上的红玉平安扣,红光一下子亮起来,女人被红光一照,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居然还有完整的红玉?当年你们把红玉都碎了锁黑玉,居然还有一块漏网的。”
“这是我家传的,专门镇你这种邪物,”林深握着平安扣,往前走一步,“你一个两千年前的鬼魂,老老实实待在地下不好吗?非要出来害人,今天我就收了你。”
巫师笑了,她身体慢慢变成黑雾,裹了过来:“就凭你一块小小的平安扣,也想收我?今天我先吃了你的魂魄,再拿走黑玉,正好凑够一百零一个,一举两得。”
黑雾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林深整个人包裹其中,刺骨的阴寒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哀嚎声,是被黑玉吞噬的魂魄在挣扎、在哭喊,密密麻麻的声音挤在一起,像是无数根细针往太阳穴里扎,疼得林深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攥着脖子上的红玉平安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家传的红玉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温热,原本微弱的红光在黑雾的挤压下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巫师的笑声在黑雾里回荡,空灵又阴冷,带着两千多年沉淀的戾气:“小家伙,别挣扎了,你爷爷当年都没能奈我何,不过是毁了我一部分肉身,把我封在黑玉里苟延残喘,如今我重见天日,就凭你这块残缺的红玉,也想挡我?”
林深咬着牙,舌尖抵着牙根,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咽了回去。他想起爷爷笔记本里最后那段话,“人心的执念,比黑玉更可怕,只要心正,什么妖邪都不怕”,更想起王德福目送他离开时,眼里那份托付的重量,想起阴山镇那些枉死的村民,想起榕州市接连丧命的四个年轻女孩,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一旦他被吞噬,黑玉落入巫师手中,不出半月,上千条人命都会化为乌有。
“你不过是个依附黑玉生存的残魂,两千多年都只能躲在石头里装神弄鬼,也好意思说掌控天下?”林深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黑雾最浓稠的中心,那里正是巫师魂灵的核心所在,“刘去被你骗了一辈子,王秀莲被你利用了二十年,他们都成了你积攒魂魄的棋子,你以为靠着吞噬无辜魂魄就能复活?天道轮回,你欠的命,今天我就替他们讨回来!”
话音落下,林深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握着红玉的手上,他想起爷爷笔记里记载的红玉秘法——这红玉本是上古辟邪神木所化,经林家世代血脉温养,唯有以自身精血为引,才能激发它最纯粹的辟邪之力,虽会损耗自身阳寿,却是镇压邪祟的唯一办法。
他不再犹豫,抬起另一只手,用指甲狠狠掐破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红玉平安扣上。温热的鲜血触碰到红玉的瞬间,原本微弱的红光骤然暴涨,如同烈日升空,刺眼的红光从林深掌心炸开,原本粘稠冰冷的黑雾遇到这红光,如同冰雪遇火,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融、溃散。
黑雾里的巫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精血燃玉?你疯了!你就不怕折损阳寿,魂飞魄散吗!”
“为了不让你再害人,我这条命,豁出去又如何!”林深怒吼一声,将渗血的手掌紧紧按在红玉上,红光愈发炽盛,形成一道巨大的红色光罩,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同时朝着四周的黑雾狠狠碾压过去。半山的夜风被红光掀得狂乱飞舞,路边的野草瞬间枯萎,连远处的山石都被红光映得泛起暖意,原本漆黑的半山腰,被这道红光照得如同白昼。
巫师的魂灵被红光逼得不断后退,黑雾快速收缩,再也无法靠近林深分毫。她看着林深眼里毫无惧意的坚定,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知道今日无法强行夺取黑玉。
“算你狠!”巫师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林深,我们走着瞧,这黑玉注定是我的,一千个魂魄,我迟早会凑齐,到时候我不仅要夺玉,还要抽了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剩余的黑雾猛地一卷,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后山的密林深处窜去,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再也没了踪迹。
黑雾散尽,红光也随之慢慢减弱,最终缩回红玉平安扣里,恢复成原本温润的模样。林深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布满冷汗,刚才燃精血激发红玉,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力气,头晕目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随行的两个警察早就被刚才的异象吓呆了,直到黑雾彻底消失,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扶起林深:“林队!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林深摆了摆手,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低头看了看怀里被桃木盒子装着的黑玉。此刻黑玉的震动已经弱了很多,盒子上的黑雾也消散干净,只是玉身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显然巫师的魂灵虽然退走,但依旧和黑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
“没事,只是耗了点力气。”林深撑着警察的胳膊站起来,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伤口,简单用随身携带的纱布包扎了一下,“车胎换好了吗?立刻出发,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必须尽快赶回阴山镇,把黑玉重新封进石洞,这次要做最严密的封印,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司机早就换好了车胎,吓得脸色发白,刚才那漫天黑雾、红光冲天的场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哪里还敢耽搁,连忙点头:“换好了换好了,林队,我们马上走!”
林深坐回车里,紧紧抱着装黑玉的桃木盒子,另一只手摸着脖子上的红玉平安扣。刚才精血燃玉的后劲还在,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战,只是暂时逼退了巫师,并没有彻底消灭她。这缕存活了两千多年的残魂,狡诈阴狠,又深谙蛊惑人心之术,如今躲在暗处,一定会想方设法抢夺黑玉,甚至会利用无辜的人来达成目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巫师那句“你爷爷当年都没能奈我何”,到底是什么意思?爷爷林正雄当年进墓封印黑玉,到底经历了什么?当年和爷爷一起进墓的五个警察,除了王德福和李保山,其余三人的死,真的是刘去所为,还是和这巫师有关?还有当年碎裂的红玉碎片,如今去了哪里?若是能找齐所有红玉碎片,或许就能彻底镇压黑玉,消灭巫师的魂灵。
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树影如同鬼魅般飞速后退。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从阴山镇的杂货铺、王秀莲的执念,到黑玉被驴友带出石洞、辗转多人之手,再到战国巫师现身,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条线——黑玉从始至终,都在巫师的掌控之中,刘去、王秀莲,甚至那些捡到黑玉的普通人,都只是巫师解封自己、积攒魂魄的棋子。
而他林家,从爷爷那一代开始,就成了巫师的眼中钉,因为只有林家传下的红玉,才能真正克制黑玉,克制她这缕邪魂。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文物追回案,而是一场跨越两千年的正邪对峙,这一次,他必须赢。
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入阴山镇,夜色中的小镇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山间的风声呼啸而过。林深没有耽搁,直接让车子开往后山石洞的方向,同时给王德福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王德福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被惊醒的睡意:“小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王伯伯,出事了,黑玉里的那个战国巫师,她的魂灵醒了,刚才在半山腰袭击我们,我暂时把她逼退了。”林深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我现在带着黑玉回石洞,必须立刻重新封印,您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我需要您帮忙,当年爷爷和您布置的封印阵法,只有您最清楚。”
电话那头的王德福瞬间清醒,声音猛地绷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什么?巫师的魂灵醒了?当年你爷爷拼了半条命,才把她的魂灵打散,封在黑玉最深处,怎么会醒过来……好,我马上过去,我带着当年的法器和樟木,十分钟就到石洞门口!”
挂了电话,林深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后山轮廓,握紧了拳头。
王德福是当年唯一亲历过爷爷封印黑玉全过程的人,也是现在唯一懂当年辟邪阵法的人,有他在,这次的封印,才能万无一失。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车驶入阴山镇的同时,后山密林深处,一团淡淡的黑雾正依附在树干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石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封洞?
没用的。
这黑玉,这天下,终究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