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逮捕凶手
三天后，孙警官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过一样深。
他准时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江渺放学。
“证据我看了。”他把一叠打印好的材料递给江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够用了。”
“什么时候行动？”江渺接过材料，指尖微微发凉。
“今天。”孙警官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半，“周琳下午没课，我约了她在办公室谈话。你也来。”
江渺跟着孙警官走进教学楼。
走廊上的学生看见穿着警服的他们，纷纷下意识让开道，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压低，窃窃私语像风里的碎纸，在安静的走廊里飘散开：“警察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好像是关于高三那个班的……”
办公室的门关着，玻璃上贴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孙警官敲了两下，手指关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来。”里面传来周琳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温和。
孙警官推开门，江渺跟在身后。
周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看见孙警官的瞬间，脸上立刻扬起标准的笑容，眼角的纹路都带着刻意的亲和：“孙警官？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周琳，”孙警官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关于2019年沈书妤的案子，我们需要重新调查。”
周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就是一场意外事故，当时报道都写清楚了……”
“有新证据。”孙警官的语气很稳，目光落在她脸上，“证人推翻了你当年的证词。”
周琳的目光猛地扫过孙警官，又迅速落在门口的江渺身上。
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快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能劈开一切的力道。
“是你。”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更多的是被戳破心事的紧绷。
“是我。”江渺站在那里，没有退缩，迎上她的目光。
周琳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茶水晃出杯沿，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压抑多年的尖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做会毁掉多少人？”
“那你知不知道你四年前毁掉了多少人？”江渺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却字字戳心，“沈书妤。她的爸爸。还有你自己。”
周琳的脸色瞬间白了，指尖微微颤抖，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洒在手指上，她却浑然不觉。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慌乱，“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做一个好人。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我以为——”
“你以为是沈书妤的错？”江渺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你以为只要没人记得她，你就没有做过那件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琳站在那里，嘴唇剧烈地抖动着，眼睛慢慢红了，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小，像一个犯了错被抓住的孩子，带着一丝哀求，“我只是……当时只是一时失手，她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不叫救护车？”江渺问得直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闪躲。
周琳沉默了，指尖死死抠着茶杯柄，指节泛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站在那里，看着她流血。”孙警官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你让林茜和赵梦别说出去。你删了监控。你让你爸爸帮你摆平一切。你花了四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好老师’，但你没有做过一件事——你没有叫过救护车。”
周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茶杯里，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那副端庄温和的样子。
“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根被拧断的弦，“我真的很害怕……”
“她也很害怕。”江渺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她喊救命的时候，比你现在害怕一百倍。但你站在那里，听见了。你没有动。”
周琳猛地捂住耳朵，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孙警官缓缓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周琳，你被指控涉嫌过失致人死亡、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他的语气严肃，带着法律的庄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一切，都将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咔哒”一声，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枪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周琳被带走了。
她走过江渺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泪糊了满脸，原本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看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好老师”的样子，更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她……她真的在看着吗？”周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哀求。
“谁？”江渺没反应过来。
“沈书妤。”周琳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她真的在看着吗？”
江渺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缓缓点头：“在。”
她说，“她一直都在。”
周琳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打湿了袖口。
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越来越远，最终被大门关上的声音彻底吞没。
办公室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一杯没喝完的茶，冒着袅袅的热气，在空荡荡的办公桌旁，显得格外突兀。
江渺站在原地，看着周琳坐过的那把椅子，看着她没喝完的茶，看着教案本里露出来的半张照片——照片里的人被涂掉了脸，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旁边写着一行小字：“2019级高一（三）班，沈书妤，后排左二。”
她伸出手，轻轻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指尖触到纸页的纹路，微微发烫。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记得那个名字，记得那个位置，只是从来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