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周琳的试探
江渺知道周琳会发现。
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天语文课,周琳讲完课,照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走到江渺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弯腰看了看江渺的笔记本。
“记得挺认真的。”她说。
“嗯。”
“你最近好像经常往旧教学楼跑?”
江渺的手指顿了一下。
“打扫卫生。”
“哦,对。你是值日生。”周琳笑了,“不过旧教学楼那边……不太安全。你一个人去的时候要小心。”
她的语气很温柔,像一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但她的手按在江渺的肩膀上,力度很大,不是亲密的那种按,是按压的那种。
江渺没有动。
“谢谢老师。”她说。
周琳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
“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老师。”她说,“不管什么事。”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
江渺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的肩膀在痛。周琳按过的地方,红了一片。
下午放学,江渺去天台。
沈书妤已经在等她了。
“她找你了?”沈书妤问。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她在走廊上打电话。她的表情变了。”沈书妤顿了顿,“她那种人,只有在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动了的时候,才会有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像一只猫,被人踩了尾巴。不会叫,但会记着。”
江渺坐下来,揉了揉肩膀。
“她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老师,不管什么事’。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在警告你。”沈书妤说,“她知道了。她知道你在查什么。”
“这么快?”
“她一直很快。”沈书妤的声音冷下来,“她做事从来不会拖。该动手的时候动手,该收手的时候收手。她能在四年前把一件事抹得干干净净,就能在四年后把另一件事也抹干净。”
“她要怎么抹?”
“我不知道。但你要小心。”
江渺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吗?”她问。
沈书妤转过头看她。
“我死了。”她说,“我没什么好怕的。但你不一样。你还活着。”
“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江渺说,“我活着,但我在家里是透明的。在学校是怪物。我活着,但没有人看见我。”
“我看见你。”沈书妤说。
江渺愣了一下。
“你看见我装看不见。”她说。
“不。”沈书妤说,“我看见你不装的时候。”
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去。天台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篮球砸地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你知道吗,”沈书妤轻轻说,“你是我死后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你已经死了。”
“对。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江渺看着她。夕阳的光穿过沈书妤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后面的水泥地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反光,是真的亮。
“你会消失的。”江渺说。
“会的。”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消失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沈书妤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她说,“你从来都不是。”
第二天,江渺被叫到了办公室。
周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看着江渺走进来,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渺坐下来。
“江渺,”周琳的语气很温柔,“你转来我们学校也快一个月了。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那就好。”周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最近有同学反映,说你经常去旧教学楼。那边已经废弃了,不安全。你以后别去了。”
“我是值日生。”
“值日安排已经调整了。你不用再去那边了。”
江渺没有说话。
周琳看着她,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不是温柔,是冷。像一个人在冰面下面看着你。
“江渺,”她说,“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知道你跟谁在联系。”
江渺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要走。不要因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毁了自己的前途。”
“不存在的东西?”江渺抬起头,“沈书妤不存在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琳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江渺,眼神像刀片。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低。
“沈书妤。”江渺说,“四年前死在旧教学楼楼梯上的女生。你认识她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周琳笑了。不是温柔的笑,是那种“你完了”的笑。
“江渺,”她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要老师帮你联系一下心理医生?”
“不用。”
“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说了,是要负责任的。”
“我知道。”江渺站起来,“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周琳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的教案。
教案本里,那张被涂掉脸的照片,墨迹更深了。
那天晚上,江渺没有去天台。
她在家里,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林茜的录音、赵梦的聊天记录、老吴的证词、事故报告的照片、监控日志的照片、墙上刮痕的照片。
她把这些全部打包,发给了孙警官。
然后她关上电脑,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何苗发来消息:
“江渺,你没事吧?听说你今天被周老师叫到办公室了?”
“没事。”
“你小心点。周老师今天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我从来没见她那么生气过。”
“我知道。”
“你真的要继续查吗?”
“嗯。”
“为什么?”
江渺想了想,打字:
“因为有人等了这个真相四年。”
何苗没有再回复。
江渺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窗外有风的声音。轻轻的,像一个人在唱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沈书妤。”她轻轻说。
风停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阵温暖——不是温度,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
她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