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两级反转
温咏站在十米跳台的边缘,背对着水面,脚后跟悬空,只有前脚掌还踩着粗糙的防滑面。这是他在正式比赛里最后一次做207B了——向后翻腾三周半屈体,难度系数3.6,他跳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在空中数清楚自己翻了几圈。观众席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水面的倒影安静得像一面镜子,场馆里上万双眼睛都盯着他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起跳。
翻腾、入水,一气呵成。水花压得极小,溅起来的水珠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水面就收住了。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电子屏幕上跳出了分数:103.65分,又是一个碾压级别的总分。温咏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观众席挥了挥手,表情倒是挺平静的。说实话,这种场面他经历太多了,十四岁第一次拿世界冠军的时候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现在二十八岁了,金牌拿到手软,家里的奖牌柜早就塞不下,连他妈都嫌占地方让他搬走。
世锦赛男子单人十米台的冠军,毫无悬念。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长枪短炮地对着他。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问:“温咏,这次夺冠后你的个人世界大赛金牌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七枚,很多人都说你是跳水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请问你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温咏凑近话筒,笑了一下,说了句让全场都愣住的话:“接下来啊,我打算退役了。”
现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快门声疯了一样地响起来。旁边的教练老郑显然早就知道他的决定,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复杂但也没说什么。
“我今年二十八了,”温咏靠在椅背上,语气挺随意的,“跳了二十年,说实话,该拿的奖项我都拿过了,该项目上的对手我全都赢过了,再跳下去我感觉自己像个副本BOSS,每四年刷新一次等着新玩家来挑战,挺没意思的。我想试试别的生活,想去旅旅游,吃点好吃的,学点新东西,说不定还能谈个恋爱什么的。”
记者们都笑了,但笑声里多少带着点惊讶和不舍。温咏这个人吧,在跳水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独孤求败”式的人物。从少年时期横空出世开始,他几乎垄断了男子跳水所有项目的冠军,国内比赛、世锦赛、奥运会,只要有他参加的比赛,其他选手基本就是来争第二名的。关键是这人还特别稳,别的天才选手偶尔还会出现状态波动,他倒好,十几年如一日地稳如老狗,决赛六跳的总分能拉第二名五六十分,这在跳水这个项目里简直是离谱的差距。
发布会结束后,老郑在走廊里拦住了他。“真决定了?”老郑问,语气里还有点不甘心。
“真决定了,郑哥。”温咏拍了拍老教练的肩膀,“我这十多年没怎么休息过,你就当我请个长假行不行?”
老郑看了他半天,最后摇了摇头笑了:“行吧,你小子说了算。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你要是过两年闲得慌想回来,我这儿的门随时开着。”
温咏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走廊尽头的灯光打在他背上,他身高一米七五,在跳水运动员里算标准身材,常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头,而是流畅紧致的类型,穿上衣服看着挺瘦,脱了衣服全是干货。他长得也好,五官端正清秀,笑起来有点痞痞的,是那种往泳池边一站就能让现场女观众尖叫的类型。
退役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网上的反应比他想象的热闹得多。微博热搜挂了两天,评论区什么画风都有。有人哭天喊地说失去了精神支柱,有人感谢他这么多年带来的荣耀,还有人开始整活,说温咏退役标志着华国跳水队“自动夺冠时代”的终结。最多的评论倒是一句玩笑话——“温神终于放过其他选手了,国际跳水界普天同庆”。
他刷着手机看得直乐,随手转发了一条粉丝做的退役纪念视频,附了一句“谢谢大家,江湖再见”。然后把手机关了,开始收拾行李。三亚的酒店已经订好了,明天早上的航班,他准备先在那边躺一周,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练,就晒太阳、吃海鲜、泡海水,做一个快乐废物。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温咏还在想明天到了三亚第一顿要吃什么。椰子鸡?海鲜烧烤?还是那家网红清补凉?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嗡嗡响,温咏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没摸到,闹钟声却一直坚持不懈地响着。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然后就愣住了。
天花板不对。他家卧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乳胶漆,中间有个吸顶灯。但眼前这个天花板明显是那种老式的预制板结构,还带着一条条拼接的痕迹,灯也是个简陋的日光灯管。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温咏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很小,大概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床头柜、一个塑料布衣柜,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上面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足球明星。阳光从一扇小窗户照进来,窗户外面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远处能隐约听到汽车鸣笛和嘈杂的人声。
“什么情况?”温咏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身材倒是跟以前差不多,但手上的老茧位置不太一样,不像是常年握跳台边缘磨出来的,倒像是……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磨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型号跟他原来用的不一样,是个便宜货,但面容解锁居然通过了。他打开相册翻了翻,里面的人确实是他自己的脸,年轻一些,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照片里的生活场景全是他完全没有印象的。有几张照片是在一个足球场上拍的,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球衣,抱着一个足球,笑得龇牙咧嘴。
温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踢足球?他?一个跳水运动员?开什么玩笑。
他有条不紊地开始收集信息。先看了手机里的微信聊天记录,联系人列表里全是不认识的名字,最近的聊天内容基本都跟足球有关——“今天训练踢得不错”“周末约球吗”“你看昨晚那场联赛了吗”。然后又翻了一遍手机相册和备忘录,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在这个世界里,“温咏”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校足球队的替补球员,热爱足球但水平一般,正为大学生的足球联赛苦练。
“我穿越了。”温咏坐在床上,语气异常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然后沉默了三秒钟,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我靠,好刺激啊!”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遇到突发状况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恐慌,而是觉得有意思。这种性格放在跳水比赛里特别管用,越是大场面他越兴奋,别的选手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时候,他站在跳台上想的却是“这么多人看着我,那可得好好秀一把”。
温咏打开手机浏览器,开始搜索这个世界的各种信息。搜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笑容。
世界的基本格局跟他原来所处的没什么太大区别,国家、城市、历史大事件都对得上。但有一个设定完全被颠倒了——在这个世界里,足球是华国绝对称霸的项目,华国男足拿过三届世界杯冠军,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足球强国。国内的中超联赛是全球最顶级的足球联赛,世界各地的顶级球星挤破头想过来踢球,就跟原来世界里的欧洲五大联赛一样。
而跳水——温咏最关心的跳水——在这个世界里的地位简直惨不忍睹。华国跳水队在国际比赛上常年垫底,世锦赛能进决赛就算创造历史,奥运会基本就是一轮游的命。网友们甚至发明了一个说法,叫“跳水平衡国运”,意思是华国在足球这个全球最受关注的运动上实在太强了,所以跳水这种小众项目必须得烂,不然老天爷都觉得不平衡。
温咏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差点没笑岔气。平衡国运?这种话放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是网友们用来调侃华国男足的!现在居然反过来了?
他又查了一下这个世界跳水项目的世界格局。好家伙,原来跳水被欧美国家完全统治,尤其是美国、英国和俄罗斯,这些国家的跳水水平相当于原来世界里华国队的水平,随便派个人出来都是夺冠热门。而华国跳水呢?上一次在世界大赛上拿牌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国内几乎没有专业的跳水训练体系,稍微有点天赋的孩子都去踢足球了,谁练跳水啊?
温咏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惊慌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久违的、让他浑身细胞都兴奋起来的刺激感。
称霸了十几年的跳水界,他太清楚那种独孤求败的感觉了。每次站上跳台都知道自己要赢,每次比赛还没开始就知道金牌是自己的,那种感觉说起来风光,实际上到后面真的挺无聊的。他不是不热爱跳水,恰恰相反,他太热爱跳水了,所以才会渴望遇到真正有挑战性的对手和局面。
而现在,老天爷直接给他换了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
一个跳水项目全面落后的世界,一个几乎从零开始的领域,一个全世界都不看好华国跳水的时代。
温咏慢慢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堪称锋利的笑容。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老旧小区和远处现代化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打在他脸上,二十岁的面容比之前年轻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跟二十八岁的他一模一样——自信、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足球世界第一?”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行啊,我偏要让跳水在这个世界也变成华国的天下。”
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把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热血气氛全毁了。温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在手机外卖软件上翻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不管要干什么大事,先把早饭解决了再说。
外卖软件打开的一瞬间他就惊了,首页推荐的店铺里居然有一家叫“梅西烤肉”的店,评分4.9,月售9999+。他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家以阿根廷球星梅西为主题的烤肉店,店内装修全是蓝白条纹,菜单上的菜名也全是足球梗——“帽子戏法烤羊排”“世界波牛肉串”“点球大战鸡翅拼盘”。
温咏表情复杂地退出了这家店,又刷了几下,然后发现这个世界的餐饮行业简直被足球文化渗透了个遍。C罗代言的炸鸡连锁店、内马尔主题的巴西烤肉、姆巴佩同款能量饮料,甚至连奶茶店都有叫“越位奶茶”的,杯子上印着裁判举旗的图案。
“这个世界疯了。”温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帽子戏法烤羊排”和一杯“越位奶茶”。
毕竟,入乡随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