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跳水不能当饭吃
谁说跳水不能当饭吃
作者:舒窈
体育·综合竞技完结94609 字

第二章:从零开始的身体

更新时间:2026-04-27 09:54:07 | 字数:4755 字

外卖送到的时候,温咏正蹲在那台老式电视机前研究这个世界的体育频道。房东留下的电视是个大块头的液晶屏,遥控器按下去反应慢半拍,他连换了几个台,总算找到了体育新闻。

画面里正在播的是一场中超联赛的精彩集锦。温咏本来对足球兴趣一般,但出于好奇还是多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被震住了。他不懂足球战术,但他看得懂速度、力量和身体控制,这些是通用的。画面里那些华国球员的跑位、传球、射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离谱,那种节奏感和默契程度,就算是他这个足球门外汉也能感受到一种压迫性的实力。

“难怪能拿三个世界杯。”温咏嘟囔了一句,关掉电视去拿外卖。

帽子戏法烤羊排确实好吃,越位奶茶也出乎意料地不错。他一边啃羊排一边继续刷手机,搜索跟跳水有关的一切信息。搜索结果少得可怜,最热门的跳水相关视频是一条标题叫“华国跳水队又双叒叕一轮游”的剪辑,播放量三百多万,弹幕全是“哈哈哈哈”“习惯了”“国运平衡器稳定运行中”之类的调侃。

温咏点开视频看了一遍。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华国跳水选手在跳台上助跑起跳,动作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入水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横着拍进水面的,溅起的水花大得离谱,弹幕瞬间炸了——“这水花比我洗澡还大”“裁判:水花太大看不清动作,建议扣分”“跳水队: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平衡足球的国运”。

温咏面无表情地看完,又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视频。

说实话,作为一个称霸跳水界十几年的顶级运动员,看到自己国家的跳水水平烂到这个地步,他心里不太舒服。但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兴奋——不是因为看到别人出丑,而是因为这种情况意味着巨大的提升空间。烂到这个程度,随便来一个真正懂行的人都能搞出点名堂来。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穿越过来之后他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评估这具身体的状态,现在吃饱喝足了,该干点正事了。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肌肉群,又试了试下腰和压腿。结果让他有点意外——这具身体的柔韧性居然还不错,虽然跟专业跳水运动员比差得远,但在普通人里绝对算好的。核心力量也还行,腹肌硬邦邦的,显然平时经常锻炼。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完全是足球方向的。他试着站在床垫上做了一个最简单的起跳空中动作,结果落地的时候本能地做出了一个踢球的动作,差点一脚踹到墙上。

“麻烦啊。”温咏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跳水的技术要领全在他脑子里,光是207B这一个动作的细节他就能拆解出十几个要点讲上半天。但脑子知道跟身体能做到是两回事,肌肉记忆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他估计这具身体要重新适应跳水,比他自己当初训练的时候还要再耐心一点才行。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他现在连一个能练跳水的场地都找不到。

他搜了一下本市的游泳馆,发现规模大一点的游泳馆大多不带跳台设施,带跳台的只有市体育中心一家,而且那个跳台设施据网上评价说老旧得不行,十米台去年还因为安全问题停用了。至于专业的跳水训练馆,最近的在一百多公里外的省会城市。

温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华国每个省都有专业的跳水训练基地,从五六岁的小孩到国家队选手,梯队建设完善得不得了。而这个世界呢?连个像样的跳台都找不到。

这就是所谓的“平衡国运”吗?足球强到逆天,跳水就烂到地心?老天爷还真是一点都不偏心。

不过温咏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他在原世界十来岁的时候训练条件也没好到哪去,不照样一路杀到了世界冠军?关键是先动起来,不能光坐在这儿感慨。

他决定先去市体育中心看看,至少把那个停用的跳台实地踩个点,搞清楚具体情况再说。刚要出门,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赵”——温咏翻了翻这具身体的记忆,大概是校足球队的教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温咏!你小子今天怎么没来训练?下午有一场跟理工大的热身赛你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嗓门大得像开了免提。

温咏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对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校足球队的替补球员。他迅速在脑子里编了个理由:“赵教练,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有点发烧,怕去了拖大家后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好好休息。不过温咏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学期训练态度确实不太积极,你自己也上点心,大四了,最后一次校联赛了,别给自己留遗憾。”

温咏随口应了几声,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复杂。

大四,校足球队替补,最后一次校联赛。原主大概是个热爱足球但天赋平平的普通大学生,在足球队里可能连首发都混不上,但还是坚持练了四年。这份热爱搁在别的故事里说不定是个青春热血番的主角,但现在温咏来了,他不可能继续替原主走足球这条路。

他会的、他爱的、他注定要去做的,只有跳水。

抱着某种说不清的愧疚感,温咏在手机上翻出了校足球队的群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不好意思各位,你们队友换人了,我现在要去跳水了”吧。

他把手机揣兜里,换了件干净T恤出了门。

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洒在老旧的居民楼之间,空气里有股煎饼果子的香味。温咏在楼下早餐摊买了个煎饼,边吃边往公交站走。他现在的身份是江城大学体育教育专业的大四学生,学校在城东,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房租六百块,条件简陋但胜在便宜。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用手机查资料。原世界里他十四岁进省队、十六岁进国家队,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几乎没经历过什么波折。但正因为这样,他对跳水项目的基层生态其实了解得并不多。国家队有最好的教练、最科学的训练方案、最完善的保障体系,而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连跳台都没有的起点。

差距大到什么程度呢?就好比一个开惯了F1赛车的车手,突然被扔到了一辆报废的拖拉机上,让他去跟别人飙车。

但温咏反而觉得这种开局才够劲。要是直接穿成跳水强国的主力选手,那跟原来有什么区别?他退役不就是为了找点新鲜感和挑战性吗?老天爷虽然把他的三亚假期给搅黄了,但换了个更刺激的剧本,算起来他也不亏。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温咏在体育中心站下了车。市体育中心是一组老旧的建筑群,主体育馆、游泳馆、田径场各自独立,外墙的白色瓷砖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已经泛黄发暗,广场上的地砖也有不少碎裂的。工作日的中午,整个体育中心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几个大爷在树荫下下棋。

温咏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游泳馆。门口的售票窗口关着,玻璃上贴了一张泛黄的通告:“因设施维护,跳台区域暂停使用,游泳区正常开放。”日期是去年八月的,到现在一年多也没更新过。

他绕到游泳馆侧面,透过落地的玻璃幕墙往里看。泳池里有人在游泳,几条泳道被划分出来给市民使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跳台那边就惨了——十米跳台的钢结构支架上明显能看到锈迹,跳台面板也有几块翘起来了,最下面的跳水池干脆被隔离带围了起来,里面没有水,池底落了一层灰。

温咏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十米台肯定是不能用了,三米板那边看起来倒还凑合,但跳水池没水,这怎么练?就算泳池里有水,人家游泳的人也不可能让你在那边练跳水,溅起的水花能泼人一脸。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温咏回头一看,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哦,我就是随便看看。”温咏笑了笑,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怎么跟这个保安套近乎,“叔,这跳台停用一年多了,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保安大叔喝了口茶,摆了摆手:“修什么修,没钱修。上面说了多少回了,年年报预算年年不批,说什么跳水项目又不是重点,钱要花在刀刃上。你猜刀刃是啥?”

“足球?”温咏试探性地问。

“那可不。”保安大叔冷哼一声,“隔壁足球场去年翻新花了两千万,草皮全换的进口货,连替补席的椅子都是真皮的。这边跳台锈成这样了都没人管,修一下撑死了几十万的事,愣是批不下来。”

温咏听得直摇头。这倒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体育资源分配的不均衡,但亲身体验还是头一回。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跳水是华国的王牌项目,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享受的待遇是别的项目羡慕不来的。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跳水穷得连跳台都修不起。

“小伙子,你对跳水感兴趣?”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少见啊,现在年轻人不都迷足球吗?我家那小子,天天抱着足球不撒手,床上贴满了球星海报。”

“我就是……对跳水有点好奇。”温咏没把话说得太满,又指了指里面的跳水池,“叔,那个跳水池要是放满水的话还能用吗?”

保安大叔想了想:“水是能放,管道应该没坏,就是很久没用了。但十米台肯定不行,那个锈得太厉害了,万一出事谁都担不起责任。三米板那边倒是看着还行,不过我也不专业,不好说。”

温咏眼睛亮了。三米板能用就行!对他来说,哪怕只有三米的高度,也足够开始做一些基础训练了。况且三米板是跳板,跟跳台不一样,更考验运动员的弹跳节奏和空中感觉,反而是打基础最好的工具。他见过不少年轻选手急着上十米台,结果基本功不扎实,动作到了空中就变形。

“叔,怎么称呼您?”温咏的态度突然热情了起来。

“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周叔,我跟您实话实说吧。”温咏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一个半真半假的说法,“我是江城大学体育教育专业的学生,马上要写毕业论文了,我想做跳水的课题。但现在到处都找不到能训练的场地,我看这个游泳馆条件挺好的,跳水池要能放水的话,我能不能偶尔来用用?不碰十米台,就在三米板上练点基础。”

老周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学生证呢?”

温咏翻了翻口袋,万幸原主的钱包就在裤兜里,他掏出学生证递过去。老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照片和本人,表情松动了一些:“江城大学的啊,正经学生。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得找游泳馆的管理员批。”

“那管理员在哪儿?”

老周指了指远处一栋小办公楼:“二楼,203办公室,找刘主任。不过他在不在就不好说了,这体育中心平时清闲得很,他们上班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温咏道了谢,快步朝办公楼走去。运气不错,刘主任居然在办公室,是个四十多岁的微胖男人,桌上摆着电脑,屏幕上正在放一场足球比赛的回放。看到温咏敲门进来,他赶紧把视频暂停了,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温咏又把刚才对老周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毕业论文”“体育教育专业”“跳水课题研究”这几个关键词,语气诚恳,表情真挚,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刘主任,如果能批的话,我可以帮游泳馆做一些义务劳动,比如打扫卫生、协助管理之类的,一分钱不用给我。”

刘主任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实话,那个跳水池闲着也是闲着,平时根本没人用,放点水也花不了几个钱。而且这小伙子看着挺靠谱的,又是正经大学生,也没要任何报酬,怎么算都不亏。唯一的问题就是安全——万一这小子在三米板上摔出个好歹来,他这个主任可担不起责任。

“你那学生证再给我看看。”刘主任说。

温咏又把学生证递了过去。刘主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才说:“行吧,原则上我可以给你批个临时使用许可。但有条件——第一,只能在三米板和一米板区域训练,绝对不能上十米台;第二,必须要在游泳馆有救生员值班的时间段使用;第三,签一份免责声明,出了任何安全事故你自己负责,跟体育中心无关。这三点你答应了,我就给你开。”

“没问题!全答应!”温咏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他本来也没打算碰那个锈迹斑斑的十米台,他又不傻。

二十分钟后,温咏走出办公楼,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临时使用许可证,脸上挂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容。他把许可证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感觉比当年拿到奥运会金牌还激动——金牌拿了太多次早麻木了,而这种从零开始、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的体验,他确实很多年没感受过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十月十五号,距离明年春天的全国大学生运动会还有大概五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