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激怒
【滴——】
【副本进度更新:80%】
【警告:血肉重构技能冷却中。】
实验室的合金大门早已被焊死,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死死封死了所有出路。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濒死般的嗡鸣喘息,浑浊的氧气里混着呛人的焦糊味和腐烂的腥气。
沈辞站在控制台前,全息屏幕的冷蓝光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像两口干涸枯寂的深井。
她面前的隔离玻璃外,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零号病人”——顾言的残骸,此刻像条被抽走了脊骨的软蛇,在地上疯狂扭动。
它还没有死透。
沈辞方才发动的【逻辑悖论】,只摧毁了它的数据核心,并没有彻底抹除它的肉身。
这具半人半尸的躯体,依旧是整个副本里最强大的怪物。
沈辞看着它。
看着那张腐烂了大半,却依旧残留着顾言轮廓的脸。
前世的记忆骤然如潮水般涌来。
三百年的黑暗,三百年被无止尽榨取的日子。
那些所谓的“引导者”,一张张披着温柔外衣的伪善面孔,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忍耐一下,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
多么可笑的理由。
就是这个理由,让她成了电池,成了燃料,成了这个虚假世界里最廉价的耗材。
“顾言。”
沈辞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你总说,你是来带我回家的。”
“那你知道,家是什么感觉吗?”
地上的怪物停了扭动。
它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沈辞身上。
没有回应。
它早已失去了语言能力,只剩下野兽般的嘶吼本能。
“家,应该是温暖的。”
沈辞伸出手,轻轻抚上冰冷的隔离玻璃。
“而不是像你这样,冰冷、腐烂、散发着恶臭。”
“既然你不愿意消失。”
“那就去外面,替我,把那些虚假的温暖,全都撕碎吧。”
沈辞转过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控制台。
那台控制台,连着整个基地的内部监控系统。
屏幕上分割出几十个小画面。
幸存者们对即将到来的末日一无所知。
他们在喝酒,在狂欢,为了抢到一罐过期罐头大打出手。
那个被捧得很高的“安全区”,不过是个更大一点的垃圾桶罢了。
沈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
她没有输入任何防御指令。
反而敲入了一段极其简单,却浸满恶意的代码。
// 解除所有门锁。
// 关闭所有警报。
// 将B区至A区的通道,完全打通。
做完这些,沈辞并没有停下。
她调出基地的广播系统,插入了一枚芯片。
那是她刚才用激光手术刀,从顾言残骸的颅腔里取出来的——记忆核心。
“滴——”
广播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沈辞的声音。
是顾言的声音。
是那个在校园篇里,温柔安慰着沈辞的声音。
“沈辞,别怕,有我在。”
“只要乖乖听话,就不会疼。”
“你是我们的一员,你要为大家牺牲。”
这声音,回荡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幸存者们都愣住了。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更可怕的声音。
那是被【逻辑悖论】重构过的、从地狱爬出来的嘶吼。
那是顾言灵魂被撕碎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吼——!!!”
这声音顺着广播,精准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也直直传入隔离玻璃外那只怪物的大脑。
“吼——!”
隔离玻璃外的顾言,发出了震得玻璃发颤的咆哮。
它原本已经腐烂的躯体,因为沈辞方才植入的【血肉重构】代码,开始发生可怖的异变。
肌肉疯狂暴涨,皮肤层层撕裂,乌黑的骨刺一根根从骨缝里钻出来。
它不再是普通丧尸。
它是被沈辞的恶意催生出来的、专门收割虚伪人情的死神。
“去吧。”
沈辞望着那扇被焊死的合金大门。
她没有去开门。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去把那些躲在‘家’里的蝼蚁,统统撕碎。”
“轰——!!!”
焊死的合金大门,被顾言暴涨的躯体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随即轰然崩塌!
漫天烟尘里,那只恐怖的怪物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狠狠冲入了基地内部。
尖叫声响了起来。
凄厉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基地。
“怪物!是怪物!”
“救命!门怎么打不开!”
“为什么警报没响!快来人啊!”
沈辞坐沈辞站在控制台前,像个冷眼旁观的观众,不断切换着监控画面。
她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基地指挥官,被顾言一口咬断了喉咙。
她看着那些从前为了一罐罐头就能互相捅刀的幸存者,此刻像待宰的羔羊,被成片收割。
鲜血,内脏,残肢。
在屏幕上拼出了一幅无比“和谐”的画卷。
“这就是人类。”
沈辞轻声自语,眼神淡漠如冰。
“自私,虚伪,为了苟活可以出卖一切。”
“系统选你们当养分,可真是慧眼识珠。”
监控画面里,顾言早已杀红了眼。
它冲进主餐厅,幸存者们正聚集在那里,妄图用人海战术拦住它。
可这根本没用。
顾言就像一台高效精准的收割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沈辞甚至能看清,顾言撕碎那些人的时候,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引导者”的悲悯。
它是在替沈辞,清理这些垃圾。
【滴——】
【副本进度更新:95%】
【检测到宿主恶意值突破阈值。】
【终极技能解锁:格式化。】
沈辞盯着屏幕,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基地,一点点变成人间炼狱。
她缓缓站起身。
是时候,去结束这一切了。
去那个所谓的“系统核心”,去那个她当了三百年“电池”的地方。
亲手,关掉这台不断制造痛苦的机器。
她转过身,朝着实验室最深处走去。
那里立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早已锈迹斑斑。
门的另一侧,连着整个系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