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寒宫饮恨,涅槃重生
永安二十七年,冬。
紫禁城的冷宫深处,朔风卷着鹅毛大雪,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刮在章云舒枯瘦的脸上,像淬了冰的刀刃,割得生疼。
她蜷缩在冰冷的破榻上,身上仅着一件打了数层补丁的薄衾,早已被寒气浸透,连指尖都冻得泛紫,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凉。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太监谄媚的请安声,那道她刻入骨髓、曾倾尽一生去爱慕的嗓音,隔着风雪飘进来,温润依旧,却字字淬毒:“章氏,朕来看你最后一眼了。”
萧景渊。
大靖王朝如今的九五之尊,昔日她捧在手心、助他登上储位、又扶他君临天下的太子。
而她,镇国将军府嫡长女章云舒,前太子妃,如今却是被他以 “谋逆同党” 之名打入冷宫的废妃,连一个正经的封号,都不配拥有。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风雪裹挟着两道身影踏入。
萧景渊一身明黄龙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只剩冰冷的漠然。
他身侧依偎着的女子,一身华贵的妃嫔服饰,眉眼娇柔,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妹,章灵月。
章灵月抬眼看向她,眼中没有半分姐妹情分,只有掩不住的得意与怨毒。
她娇声挽着萧景渊的臂弯:“陛下,姐姐如今这模样,倒真是让人认不出来了。想当初,她可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大小姐,万众瞩目,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呢。”
章云舒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眼,目光死死锁着萧景渊,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萧景渊…… 我章家满门,三代忠良,为你披荆斩棘,助你稳固储位,倾尽家族兵权,从未有过半分异心,你为何…… 为何要以谋逆罪,屠我章家满门?”
她的父兄,镇国大将军章烈,少年将军章清屹,昨日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京郊的将军府,一夜之间被抄家封门,老弱妇孺无一幸免,鲜血染红了将军府的朱红院墙,也染红了她的眼。
萧景渊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谋逆?章家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朕若不除,寝食难安。云舒,你太天真了,朕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太子妃,而是章家的兵权,是镇国将军府的支持。如今朕已君临天下,章家,自然也该功成身退了。”
“功成身退?” 章云舒笑了,笑得撕心裂肺,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喷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你利用我的爱意,骗我章家的信任,萧景渊,你这个伪君子,狼心狗肺!我章云舒瞎了眼,才会倾心于你,才会让整个章家,为你陪葬!”
章灵月掩唇轻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姐姐,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要怪,就怪你太蠢,占着嫡女的位置,却不懂陛下的心思。你以为陛下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从始至终,只是把你当作棋子罢了。而我,才是那个能陪在陛下身边,助他成就大业的人。”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的深情,她的家族,不过是萧景渊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而她的庶妹,那个平日里总是柔弱可怜、对她言听计从的章灵月,竟是这场骗局里,最恶毒的帮凶。
萧景渊厌弃地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身后的太监端着一杯通体漆黑的毒酒走上前,酒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苦气味。
“章云舒,念在你曾是太子妃的情分上,朕赐你一杯毒酒,留你全尸,也算仁至义尽了。”
毒酒被递到眼前,章云舒看着那杯酒,又看着萧景渊冷漠的脸,看着章灵月得意的笑,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她接过毒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萧景渊,章灵月,我章云舒在此立誓,若有来生,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让你们血债血偿,让你们尝尽我章家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我章家的冤屈,定要昭告天下,让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话音落,她仰头,将那杯穿肠蚀骨的毒酒一饮而尽。
烈火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从喉咙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烈火灼烧,痛得她几乎晕厥。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一道陌生的低语,低沉而模糊,像是带着无尽的惋惜,却又听不真切。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她定要护家人周全,定要让所有仇人,付出血的代价!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哭腔,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触感真实而温暖,绝非冷宫里的冰冷。
章云舒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出来,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冷宫破败的屋顶,而是熟悉的描金雕花床顶,悬着她最喜欢的素色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闺房里常年点着的熏香。
身上盖着的,是柔软温暖的锦被,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触手生温。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一天了,可把奴婢吓坏了!”
贴身大丫鬟云溪见她睁眼,喜极而泣,连忙伸手想扶她起来
“您昨天在花园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额头,大夫说您只是轻微磕碰,歇息几日便好,可您一直昏睡,奴婢心里实在不安。”
花园里摔了一跤?
章云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确实有一点轻微的肿痛,触感真实。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十指纤纤,没有冷宫之中的枯瘦与冻疮,充满了少女的鲜活与柔嫩。
这不是她的手。
至少,不是那个在冷宫里受尽折磨、饮下毒酒的章云舒的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云溪,把镜子拿过来”
云溪连忙递过铜镜。
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庞,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肌肤胜雪,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处贴着一小块纱布,却依旧难掩绝色。
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又隐隐有着属于将门嫡女的矜贵。
“云溪,现在是什么时日?”“回小姐,现在是永安二十二年三月廿五。”
这是十五岁的她!
永安二十二年三月廿五,她十五岁,正是及笄礼的前三日!
那个时候,她还未与太子萧景渊定下婚约,父亲还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兄长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母亲还是掌家有道的将军府主母,章家满门安好,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紧接着,是滔天的恨意。
前世的种种苦楚,父兄的惨死,家族的覆灭,萧景渊的背叛,章灵月的构陷,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幕,都让她的心脏阵阵抽痛,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回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满腔的恨意,带着复仇的决心,回来了!
云溪见她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狂喜,一会儿冰冷,不由得有些担忧:“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再去请大夫来看看?”
章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云溪,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坚定。
云溪,她最忠心的丫鬟,前世陪她一同打入冷宫,最后为了护她,被萧景渊的侍卫乱棍打死,到死,都护在她的身前。
今生,她定要护着云溪,护着所有对她真心相待的人。
“我没事。”
章云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溪,扶我起来。”
云溪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
脚踏在熟悉的紫檀木地板上,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她更加确定,这不是梦,她是真的回到了十五岁。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将军府的后花园,春日的阳光洒下来,暖意融融,桃花开得正盛,姹紫嫣红,蝶舞莺飞,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与冷宫里的冰天雪地、死气沉沉,判若两个世界。
她看着眼前的春光,看着远处将军府的朱红院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萧景渊,章灵月。
你们想不到吧,我章云舒,回来了。
前世,你们欠我的,欠我章家的,千倍百倍,我都会一一讨回。
太子之位,九五之尊,萧景渊,你不配。
将军府嫡女的位置,太子妃的荣宠,章灵月,你也不配。
今生,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痴傻、为爱盲目的章云舒。
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是手握前世记忆、智计无双的章氏嫡女。
拒婚太子,保全章家,手撕庶妹,颠覆东宫,血债血偿。
章云舒立于窗前,迎着春日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在心中立下死誓:我章云舒,十五岁及笄前夕,重生归来,今生,不做太子妃,不报血海深仇,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