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异世魂归
季舒窈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身下是柔软得不像话的锦缎,眼前是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一派古色古香。
而她低头一看,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一双小小的、雪白的爪子,正安安稳稳摆在身前。
不是人手。
是猫爪。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双眼眸——一只是澄澈的冰蓝色,一只是温暖的琥珀金——正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前一秒她还在电脑前赶毕业论文,为了古代宫廷制度的课题熬到凌晨三点,咖啡喝了四杯,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最后一章结语。
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穿越?
穿成猫?
还是一只……看起来品种十分名贵、毛色极其漂亮的白猫?
季舒窈试着动了动耳朵,耳朵真的轻轻抖了抖。
她抬抬爪子,爪子也听话地抬起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蓬松柔软,像一团白云。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历史系研究生,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起码对各朝制度、朝堂权谋、帝王心术还算略知一二,毕业论文写的还是《古代宫廷政治中的信息传递与决策机制》,导师评价“视角独到,颇有见地”。可再厉害,也架不住直接变成猫啊!
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不能走路,连吃饭都得靠别人喂。
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身体太小、重心不稳,“啪嗒”一下摔在软垫上,滚了一小圈,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尾巴尖还在微微颤抖。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奶声奶气,带着几分委屈和茫然。
季舒窈:“……”
毁灭吧,赶紧的。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深呼吸平复心情——可做猫之后,连呼吸都变成了细细软软的喘息,毫无气势可言。
冷静,冷静。她好歹是历史系研究生,读过那么多史书,见过那么多穿越案例,虽然那些案例都是小说,但万变不离其宗——既来之则安之,先搞清楚处境再说。
她重新睁开眼睛,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宫殿,比她参观过的故宫任何一座宫殿都要气派。
殿内陈设考究,紫檀木的家具上雕刻着精美的云龙纹,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头顶的藻井彩绘精美,金箔贴饰在烛火下微微闪烁。
角落里立着一尊错金博山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山峦间溢出,那龙涎香的味道便是从此处飘来的。
殿内站着几名宫女,皆着统一制式的衣裙,低着头,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训练有素,规矩极严。
季舒窈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注意到御案上摊开的奏折——那上面的字迹工整端正,用的是繁体楷书,内容她大致能看懂,写的是一桩地方官员的弹劾案。
再看殿内的建筑风格、家具形制、服饰纹样……
综合种种细节,季舒窈得出了一个让她心头一沉的结论:这是一个她从未在史书上见过的王朝。
不是唐,不是宋,不是明,不是清。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架空的世界。
大曜王朝。
就在她生无可恋、大脑飞速运转之际,殿门方向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与威仪。
伴随着宫人低低的请安声,一道清冽而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
“陛下。”
“陛下万安。”
陛下?
季舒窈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去。
殿内光线柔和,一道身着玄色常服的身影缓步走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宽肩窄腰的身形在常服之下依旧能看出力量感。
面容俊美冷冽,眉骨锋利如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线条利落得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
一双墨色眼眸深邃如潭,不见底,不见波,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压迫感。
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气质却沉稳得不像同龄人。
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老成,而是历经风雨、见惯生死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冷与静。
这就是……皇帝?
季舒窈的历史雷达瞬间“滴滴”作响,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年轻帝王,十五岁登基,太后干政,权臣当道——这套路她太熟悉了。
历史上这样的皇帝,要么成为傀儡,要么成为雄主,没有第三条路。
看服饰、看宫殿、看称呼……综合所有信息,她得出了一个更加让人绝望的结论:她不仅穿成了猫,还穿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架空世界,一个她所有历史知识都无法直接套用的地方。
雪上加霜。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绷成一团,试图把自己藏进软垫的缝隙里。
可那软垫就那么点大,她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能藏到哪里去?
裴时晏一进殿,便注意到了御案旁那团小小的、雪白的毛团。
今日早朝之前,太后派人送来一只猫,说是西域进贡的异种,双眼一蓝一黄,灵性异常,特意送来给陛下解闷。
他本无心这些,只淡淡吩咐宫人放在殿内,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此刻一见,才发现这猫确实生得极好。
通体雪白,无半分杂色,毛质柔软蓬松,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双瞳孔,一只是澄澈冰蓝,一只是暖金琥珀,在光线下流转,像藏了两颗琉璃珠,又像盛着一汪清泉与一捧日光。
明明是猫,眼神却一点都不温顺。
没有一般宠物见到主人时的谄媚与讨好,也没有初入陌生环境的惊慌失措。
那双异色瞳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茫然,几分警惕的审视,还有几分……他在朝堂上那些大臣眼中常见的东西——算计。
一只猫,在算计?
裴时晏脚步微顿,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稀奇。
他朝她走了过去。
季舒窈吓得浑身紧绷,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整只猫膨胀了一圈,活像一朵受惊的蒲公英。
皇帝!
这可是一言不合就能砍头的皇帝!
她现在连人都不是,要是惹他不高兴,岂不是死得比纸还薄?
她可没忘记,史书上那些伴君如伴虎的故事,多少人在皇帝面前说错一句话就掉了脑袋。她现在连话都不会说,要是做出什么让皇帝不快的举动……
她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绷成一团,尾巴紧紧夹在身侧,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带着十二分的警惕。
可裴时晏已经在她面前停下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色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审视,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那目光从她竖起的耳朵,到她瞪圆的双眼,再到她绷紧的小身子,一寸一寸地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猫?”他低声开口,声音清冽好听,像碎冰撞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
季舒窈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噗通噗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下一秒,一只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朝她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好看——指节修长,骨肉匀称,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腕间露出一截玄色衣袖,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这是一只执笔批折、握剑杀伐的手,此刻却朝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伸来。
季舒窈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跑?
可她跑得过皇帝吗?这四条小短腿,跑起来只怕还没迈出三步就被拎回来了。
不跑……难道任由他撸?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脑子里天人交战。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区别只是死得快还是死得慢。
就在她纠结的当口,裴时晏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像一团暖云,又像春日里刚晒过的棉絮。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像是被这种柔软惊了一下,随即轻轻顺了顺她的毛,从头顶一直抚到后背。
动作不算温柔,却也绝对算不上粗鲁。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季舒窈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淹没她。
眼前这个帝王,虽然气场强大,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刺骨的恶意。
相反,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孤寂。
对,孤寂。
那种身居高位、无人可信、无人可依的孤寂。那种被无数人仰望、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他的孤寂。
那种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能说、一个真实表情都不能露的孤寂。
作为历史系学生,季舒窈太懂这种帝王常态了。
高处不胜寒,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那些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看起来拥有天下,实际上拥有的只有无边的孤独。
他们不能信任何人,不能让任何人看穿自己的软肋,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因为一旦被人看透,就意味着死亡。
史书上那些被毒死的、被刺杀的被政变推翻的皇帝,哪一个不是死在了“信任”二字上?
裴时晏看着怀里这只明明很紧张、浑身绷得像一块小石头、却硬是强撑着不躲不闹的小猫,眸色微微柔和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阿谀奉承,见过太多人表面恭顺、背地里算计,见过太多人用尽一切手段讨好他、利用他、背叛他。可这只小猫不一样——她怕他,是真的怕;可她不怕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干净得不像话。
“倒是比宫里那些谄媚的人,顺眼些。”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猫能不能听懂,指尖又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后。
季舒窈:“……”
谢谢你啊,真是高抬贵爪。